足足几息时间之后,才听到喜郎呼天抢地地大喊:“安王殿下,这于礼不合啊!”

    ……

    君韶儿时常来兰府玩耍,对这里可以说比皇宫都熟悉。

    她几乎是长驱直入,顷刻间便寻到了新嫁子所在的闺房。

    此时,这闺房中时不时传出几声争执言语。

    君韶懒得去听,黑着一张脸直接上前推开了门。

    门扇咣当一声拍在墙上,顿时屋中安静下来。

    几双眼睛神情各异地看向这边,但无一例外,都带有几分惊慌。

    除了那双来自兰十五的目光。

    那里面只有微微发亮的喜悦,和几分微不可查,完全不敢表露出来,却难以抑制的委屈。

    君韶愣了一下。

    无他,只是,兰十五坐在最角落里,身上穿的,怎么都不像是嫁衣。

    ——虽也喜庆,却明明就是陪嫁小侍的礼制。

    君韶又一扭头,意外看见了兰渠。

    他不情不愿站在那里,看动作,似乎正准备在侍从的服侍下,披上那件华美的亲王正君制嫁衣。

    偶尔向自己投来目光,其中只有不耐和愤恨。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君韶声音奇异地问了一句。

    屋中一片寂静。

    无人回答她的话。

    于是君韶又问了一遍。

    半晌,兰缨终于艰涩地开口:“殿下,便是您看到的这样。渠儿他……他甘愿嫁与您,臣便自作主张……想着给您个惊喜。”

    君韶难以说清自己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不可思议,难以置信,愤怒,乃至暴怒……

    她猛地一脚踹翻了一旁的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屋中人俱是吓得一震,兰缨忙拦上来:“殿下……”

    君韶一把推开她,大步上前,从侍从手中夺过那件嫁衣,抖开,走到兰十五面前。

    “把你身上的破烂脱了。”

    “穿你该穿的。”

    君韶浑身几乎泛着霜。

    兰十五乖巧地照做。

    待他刚刚穿戴完毕,君韶一把扯过他往门外带。

    “你们都看不起本王,本王知道。”

    “可兰大人,这是皇室的脸面。”

    语罢,不待兰缨回话,双手托住兰十五腰际,轻轻松松把他置于马上,随后自己翻身而上。

    “驾!”

    她猛一抽鞭子,骏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便如利箭疾驰而出。

    兰缨疾走几步追出房门,却早已不见了君韶身影。

    她一拍手掌:“这次也不知安王会气几日。”

    兰渠满不在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最多三日,或许回门那日,她便会后悔了今日的决定。”

    “自儿时起,不总是如此吗?”

    兰府门口正焦急等待殿下出来的迎亲队伍忽觉面前一阵凉风拂过,便见一匹骏马载着两人,一骑绝尘而去。

    灰尘扬起又落下,安静如鸡的人群中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我滴个亲娘嘞!安王殿下等不及新郎子出来,抢了亲跑啦!”

    ……

    马蹄疾疾,阵阵颠簸。

    兰十五有些发木地跨在马背上,搂抱着安王殿下的腰,与她一路打马,所过之处全是惊呼。

    他实在难以想象,事情怎么能如此发展。

    一个月前,他一时冲动,没按捺住心中渴望,接了圣旨,成为安王殿下的准正君。

    满心欢喜以为从此能相伴安王左右,却没想到,兰缨在七日前突然通知他,这正君他做不了了,需得让出来。

    而后,试过尺寸的嫁衣便再未见过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