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惯会装的柔弱可人,若不是他已经查到宫中之事皆是她的手笔,恐怕也会被她这副模样骗了过去。

    冷声道:“本王无意惊了慕二姑娘,在此给姑娘赔罪了。”

    言语疏离,略带一丝轻浮,显然不是真心道歉。

    孟维书听到慕二姑娘这几个字,发热的脑子登时凉了半截。

    她是慕家二姑娘,而他之前认错了。

    胸腔中一时起伏,怪不得,怪不得永宁侯夫人回绝了,原来是错认了人。

    慕笙笙隔着掀起一半的帷帽与楚寰凉薄的视线对上,心头一震。

    “宸王殿下抬举,臣女不敢当。”

    他冷笑一声:“本王何止是抬举你,本王更是怕你。”

    他果然一切都知道了。

    慕笙笙敛眉,试图做出谦卑的样子来,但这副样子落在楚寰眼里,更让他心扉郁结,无可奈她何。

    孟维书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不过看起来似乎宸王对慕二姑娘十分不喜。他试图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然而他嘴笨的很,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女子默然而立,身形柔挑,但脊背笔直,显然是没有认识到自己错了。

    楚寰喉间滚动,烈酒入喉,辛辣难言,一如她这个人。

    “好了,慕二姑娘出去吧。”

    他突然冷冷下了逐客令。

    而直到慕笙笙的裙角消失在门边,孟维书才悻悻然地收回目光,怅然若失。

    半晌,他问:“殿下识得慕二姑娘?”

    楚寰神色淡淡,不愿多提此事:“一面之缘。”

    “孟公子似乎对她很是在意?”

    “不怕殿下耻笑,臣心仪这位姑娘,只是先头处事不当,闹出些笑话。”

    孟维书其实心里有些怨怪慕泽梧,怪他诓骗自己,他也怪自己,尚未探明就匆忙行事,如今闹出这么个笑话,永宁侯夫人是再难请动了。

    他想着先前那桩事,心里觉得此事需慎重些,应先探明再行动。

    他看向面前冷隽矜贵的男子,神色动了动:“殿下可知这位慕二姑娘议亲与否?”

    楚寰望他一眼,修长的食指摩挲着杯沿儿,眸间晦暗,半晌道:“此女心机深沉,不是良配。”

    从没听宸王殿下如此评论过一个女子,孟维书讶然,一腔热血冷凝下来。

    天色将晚时,楚寰从天香楼离开,径直回了宸王府。

    齐耀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殿下,姜家二公子来了。”

    楚寰怔然片刻,才想起自己那日邀了姜晗过府做客。

    本是以此来敲打慕笙笙的,不成想他倒真来了。这位姜二公子倒是同姜家人一样,是直肠子的。

    人都来了,不好晾着不见。姜家一门清流,是为官廉正之家,楚寰是十分欣赏的。

    姜晗在宸王府的书房,看着宸王收藏的挂画、书卷,已经摆放整齐的卷宗案牍,便可知他同当今陛下一样,是励精图治之人。

    等了近半个时辰,外面才传来脚步声,男人器宇轩昂,雅致凌然,周身气度矜贵,但与他说话时,却不露傲然之气,一派谦和。

    姜晗心中讶异,他先前只知宸王殿下尊贵无极,是个冷面邪神,却不知他待人有礼,谦和从容。

    细想之下,便明白了为何宸王殿下如此得人望。

    两人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一直到夜幕降临,晚膳时辰都过了许久,在纪升的催促下,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从书房出来。

    姜晗满面红光,与宸王相谈后,顿觉被激起了一腔报国热情,抱拳道:“殿下胸怀天下,是大夏之福,姜某敬佩之至。”

    楚寰一笑,客气道:“姜公子清明坦荡,有姜家这样的忠正之家,也是大夏之福。”

    两人告别后,约定来日再叙。

    宸王府花廊拱门处,楚寰目送着姜晗走出大门,眸间倏然一片凝重之色。

    姜家一门清流,姜晗胸怀抱负,都是忠君爱国之士。

    可那个女子,明明也出身姜家,却有着曲折玲珑的心思,胆大包天,敢同皇子为敌。这样的人,若是只图正事,倒还好,若生了旁的觊觎之心,他就不得不敲打一番了。

    她敢破坏楚宣的计谋来讨好自己,看得出是仍存了对宸王府的奢望的。当日他亲自开口要她,却被婉拒,如今想来,是她不愿屈居侧室,想为自己博一个名分。

    他心思百转,目光落在一旁含苞的嫣红花朵上。

    突然开口:“我记得曹国公家的博平郡主成日里去宋贵妃宫中,都是为了什么名头?”

    纪升:“世家女进宫,一为谢恩,二为宫中贵人召见。宋贵妃成日里流水一样的珍品送往曹国公府,博平郡主日日都可以打着谢恩的名头进宫,而且宋贵妃也常常召见她。”

    楚寰皱眉,召见不好,若是被慕笙笙知晓自己的心思,恐怕她更要生出事端来。

    至于谢恩?

    心思流转,他道:“前日太后寿辰,似乎慕家原本有个姑娘是要献寿的?”

    “是。”纪升糊涂,殿下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