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香气清冽,两人之间不过缝隙的距离,慕笙笙却觉得此刻的他们比上一世各怀心思时还要遥远。

    楚寰爱自己什么呢?

    美丽,乖巧,听话,单纯,永远做一株菟丝花依附着他。

    所以现在的她,让他退缩了吧。

    被撞击过的头颅沉重,她就势倚靠在车壁上,娇小的身子蜷在一处,无端地流露出了几分柔弱,可她嘴上却仍旧不肯示弱:

    “殿下方才没有拆穿我的计谋,反倒将我带了回来,如今也洗不清了。”

    楚寰脸色更冰冷了些,恰好此时外面传来纪升的声音:

    “殿下,郎中来了!”

    这声郎中来了实在是解了他二人之间僵持的气氛,楚寰掀帘走了出去,让人撩起一边车帘,由郎中看诊。

    慕笙笙确实感觉头疼的厉害,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伸出手让郎中探脉。

    一截皓腕自马车中垂出,烟紫色的袖口绣着穿金线的大朵花瓣,楚寰望着这一幕,却眉头紧蹙。

    纪升在一旁将腹中的话翻来覆去倒了几个来回,他正演示着各种场景,如何才能将自己的错处降到最低。

    “纪升。”

    熟悉的呼唤声传来,纪升身躯绷的笔直,立刻道:“殿下,属下已经狠狠斥责过小世子了,他痛定思痛,认为一切都是他自己没有领会殿下的意思,这才致使王妃摔落下马……”

    纪升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抬头却见自家殿下正冷眼看着自己。

    “殿下……”他垂首叹气,心道完了,再多的解释都没用了,他这个宸王府一等侍卫的职位怕是不保了。

    “让你去找姜家人来,你磨磨蹭蹭在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话。

    纪升如梦初醒,几乎感激涕零,原来殿下没有怪罪自己,呜呜呜,他要为殿下做牛做马!

    “是,属下这就去!”

    然而跑了没两步,身后又传来冷冰冰一声“护卫王妃不力之罪,回府发落。”

    嘤……

    纪升的身形一趔趄,快步跑走了。

    郎中诊过了,将情况与他二人一一说来:“只是后脑撞击到硬物,有些轻微的淤血,臣给慕姑娘开张药方,按着抓药便是了。记得近些日子莫要剧烈运动,最好静养。”

    慕笙笙一一记下,郎中便被侍女引着去写药方了。

    软帐再度被掀开,楚寰长腿一迈走了进来,松木香煞时盈满了整个舆内。

    真是奇怪,明明香炉燃着薰香,这人身上的味道却依旧环绕不散,难道是配了香包在身上?

    大约是此刻静谧的气氛让她觉得十分安逸,并不必去在意外面的风风雨雨,所以慕笙笙兀自出神着。

    两人皆不发一言,却没一个人提出应该将慕笙笙挪去别处。她自己也没提。

    “我看看你的后脑。”

    楚寰突然开口。

    慕笙笙从神游天外中惊醒,闪躲了一下:“郎中已经看过了。”

    男女授受不亲,她记得楚寰并不是如此没礼数的人,怎么如今却三番两次越矩?

    “郎中只是把脉,未必看的清楚。”

    “可男女授受不亲……”

    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包裹着如同一个婴孩儿般抱了过去。

    楚寰将她控制在怀里,轻柔地拨开了她后脑处的发丝,长指碰了碰。

    “嘶……”

    慕笙笙一时不察,发出一声痛哼。

    楚寰便放开了她,冷声道:“若要害人,也要自己能全身而退,慕姑娘手段高明,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若所有恶人都如你这般算计旁人,那便无需大理寺了,恶人总会把自己害死。”

    他这话说的刻薄,既说她心机深沉如恶人般算计人,又讽刺她手段不高明,险些把自己赔进去。

    慕笙笙语塞,他看过了后脑,却不放开她,整个人还被他团在怀里,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完这话,她自己将自己缩了起来,脸红红的,觉得自己反击的实在是没有力度。

    她的动作引起了身边人的两声闷笑,虽然未发出声音,但此刻两人紧贴着,他胸腔震动,这笑声自然逃不过慕笙笙的耳朵。

    “原来慕姑娘也认为自己是恶人。”

    他随意地接着话,修长的指节绕过女子长长的情丝,卷曲在手心揉搓,心头漫过一阵细密的酥麻。

    “今日过后,你可知会发生什么事?”

    他突然道。

    有些话题,是两个人都无法回避的,这也是慕笙笙一直没有提出要离开的原因。

    汝南王府的花宴遍邀京城中的官眷,马球场更是因为慕笙笙和博平郡主成为众人目光焦点,楚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抱走,此刻外面的流言四起她几乎已经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