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拓跋弘紧盯着对方的动作,脑海中浮现了那个近似真实的梦境。

    夜寒霜重,他自梦中惊醒,感觉自己的身体穿过了宫墙楼宇,直奔寒风中而去。

    他仍穿着初夏的薄衣,却不觉得冷,无数场景倏忽而过,他最后落在了一个恢弘的宅院外。

    小门处,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从黑衣人手中接过一个卷轴,那卷轴上的图案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奉命保管的大燕国边防图。

    他心中大骇,跟着那鬼鬼祟祟的侍女一路穿过庭院,庭中央种着一棵梨树,这般季节依旧有簌簌梨花飘落,满园皆是梨花香。

    拓跋弘看着那侍女屏退众人,推开了一个泛着淡黄色烛光的院落的门,室内熊熊地龙燃烧着,扑面而来的气息温暖如春,身穿浅紫色薄纱裙的女子接过了她手中的卷轴。

    “他说什么时候要?”

    “殿下说,最迟明日一早。”

    拓跋弘听见她们的话,便明白是有人偷了大燕国的边防图,他心中恨极,立刻便想上前抢回来。

    可他试图挪动自己身体时,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从遥远的宅院中带了回来。

    再睁开眼时,他回到了自己下榻的客栈。

    幽冷的目光凝着沉沉夜色,拓跋弘披衣而起。

    这一切都不像是梦。

    梦中最后一刻,他看清了屋子内的女子,那娇艳的模样,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更何况,她容颜虽与现在一样,可神态、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却与现在大相径庭,且梦境中的她脸上少了几分少女的明媚生动,更多了女人的妩媚。而他见过慕笙笙的次数屈指可数,断不会在梦境中将她刻画的如此细致。

    大燕国并不将鬼神之谈视为无物,反而十分敬重。因此拓跋弘有此一梦,不觉得是他凭空妄想,而认为是神明在为他托梦。

    此刻看着她活灵活现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并且因为自己方才试探的话而有所动容时,拓跋弘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他如今好奇,她口中的殿下,到底是谁?

    她如今马上要嫁入宸王府,那未来要偷盗大燕边防图的,难道是宸王吗?

    慕笙笙缓缓转过身来。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她只有用力攥紧才能克制自己跟着颤动。

    她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拓跋弘,“我不懂二皇子的意思。”

    莹润的水眸静静地与他对视,毫不闪避,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所说的话般,目光坚定而冷静。

    然而却招来了拓跋弘的一声嗤笑。

    “慕二姑娘何必在我面前演戏。”丽)

    他旋身坐下,撩开袍角,指节轻点了点面前的方桌,道:“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急着离开了。”

    ……

    “姑娘,那位大燕国二皇子是什么意思啊?”

    回到府上后,粉黛仍旧心有余悸,追着她问。

    慕笙笙不愿再提这件事:“没什么。”

    想了想又道:“刚才的冰酪没吃到,你让小厨房做一份吧。”

    不多时,粉黛端了小厨房做好的冰酪,推门进来时,却见慕笙笙正倚在软枕上,细眉紧蹙,连她进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直到粉黛走到她面前,将冰酪放在软榻上的小桌上时,慕笙笙才做出了些反应,后知后觉道:“哦,这么快。”

    她目光有些呆滞地端起面前的瓷碗,白瓷小盏里乳白色的冰酪顺滑冰凉,一口入心,仿佛让人的头脑也跟着清醒了些许。

    慕笙笙不再去想方才的事,冰酪太凉太甜,她不爱吃这甜腻的东西,只尝了两口便放下了。

    拈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她问道:“父亲回来了吗?”

    “回来了。”粉黛收了小碗,皱眉道:“只不过回来后直接去了芳姨娘院儿里,大夫人都没抓到影子。”

    闻言,慕笙笙也皱了皱眉。

    上一世慕垂远虽然也是这样一个为利所趋的人,但对宋氏来说,他却是一个好丈夫。除了在江州时有过两房妾室,回京后他一直空置后院。虽然这其中或许有不敢得罪宋家的原因在,但至少在宋氏抬为正妻后,慕家从没有妻妾争风吃醋的时候。

    慕笙笙曾以为这是慕垂远长情专情的象征,可如今芳姨娘的出现似乎证明她想多了。

    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大。上一世有宋家做后盾,宋氏掌控全家,慕垂远虽然被宋氏蒙在鼓里骗,但与宋氏也算是夫妻和睦,而这一世,他们夫妻不睦,曹国公和宋贵妃都因为博平郡主的事情抬不起头来,楚宣也失了陛下的欢心,慕家后院便凭空冒出一个芳姨娘来和宋氏打擂台了。

    慕笙笙微微摇了摇头,是她高看慕垂远的定力了。

    “你让人去盯着,若是父亲回了书房,派人来告诉我。”

    “是。”

    打发走了粉黛,慕笙笙支开了窗棂,因着初夏热意烦躁,慕笙笙让人在窗台下放了两大缸井水,热风透过窗子吹过来时,沾了水的冷气,进入屋内便让人觉得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翻出了方才采买的沉香粉和鲜花,慕笙笙在桌案上一一摆好,拿出了小秤和香罐。

    答应了要帮楚寰做香,自然不能食言。她想着上一世楚寰并不爱弄香,偶尔屋子里点的也是安神一类的香料。得到他亲口夸赞过的,只有自己身上的梨香。

    他总是会抱着她嗅来嗅去,掐着她的腰不许她逃。虽然那种香气自己从没闻到过,但慕笙笙也并不愿多去回忆,楚寰只有在那事后会温存软语,至于那所谓的香,说不定是他胡诌来故意逗弄她的。

    回忆起这些往事,慕笙笙仍旧有些害怕,楚寰的占有欲太强,又总是强迫着她说些他喜欢听的话,每每这时,慕笙笙都恨不得闭上眼睛抓紧结束,可偏偏他极喜欢,总要困着她与他胡来。

    反正她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的,大约总是男人享受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