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寰无辜遭受了个白眼儿,以为是她不喜欢他碰她,心里十分委屈,惆怅地叹了口气。

    马车沿着街巷往回走时,慕笙笙听见临近的商铺似乎有吆喝叫卖声,打起了一侧的软帘向外望去。

    城中新开张的铺子正打起锣鼓,势要将周围的行人都吸引过来。

    慕笙笙心头一动,想起了兰皋轩。

    若想声名大噪,此刻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她蓦然回头看楚寰,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摸了摸他身上的刺绣,拧眉道:“针脚太粗了,样子也不好看……”

    见过她呈上的绣品的楚寰:“……?”

    说谁的针脚粗?谁绣的样子不好看?

    “我们去买些衣裳如何?”

    她提议道。

    美人眼眸亮似弯月,似乎是个人都无法拒绝,更遑论正被这目光攻击的楚寰了。

    于是两人转道,往城西的兰皋轩去。

    京城繁华,地处交通要塞,于外面的人来说是寸土寸金的宝地,但这块宝地里,也有着三六九等,城东和城南是商人小贩最喜欢的地方,毗邻宫墙,官宦宅院也多,高门贵户日日途径,自然生意兴隆。而城西和城北则多是农户商贩居住之所,两相对比,阶级差异巨大,兴隆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容娘之所以把兰皋轩开在此处,也是因为囊中羞涩,而这边的空铺面多,租金便宜。

    兰皋轩衣料精美绣品独特,既能入了李若娴的眼,面向的客人并非是只图温饱的农户,所以开在此处并不能吸引什么客源,据容娘那日所说,兰皋轩目前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宸王府的马车停在兰皋轩门口时,顿时引来了不少人驻足观看。

    这周围的人或许不识得宸王,但这马车宽大,且华丽富贵,横着放在巷子中央时将两头堵得只容人通过,来往的行人打眼儿便知这定是王公贵戚家的车驾。

    众所周知,城西和城东差的不仅仅是路途上的距离,更有阶级上的距离,平常没什么事的话,是没有达官贵人会踏足城西的。

    因此此刻出现在这里的这辆马车便显得十分惹人眼球。

    楚寰和慕笙笙在众人瞩目下依次走了下来,两人衣着华丽,气度尊贵,站在一起时连日光都偏爱些许,仿佛熠熠生辉似的,将一条街上的行人景物都比了下去,说是神姿玉容也不为过。

    周围吸气声一时不绝于耳。

    铺子里的账房正在门口抖落账簿上的灰,揉揉眼睛,见那两个神仙璧人往他们铺子里来了。

    定睛一看,那位姑娘正是上回来找掌柜的,实在不是他记忆好,主要是似慕笙笙这样长相的人见之实在难忘。账房立刻忙不迭地回去禀告容娘。

    容娘一听账房的形容,便知是那位慕二姑娘来了,她当然知道慕笙笙如今已经嫁入了宸王府,昨日满街十里红妆,都是宸王给王妃的体面。听说身旁还有一位英俊公子时,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总不会是那位也来了吧……

    一时又觉得不可能,那位金尊玉贵,怎会踏足她这小地方。

    但不管是谁来了,她都需得出去迎客,当即放下了手中的绣布,走了出去。

    慕笙笙来过一次,这次门口接应的小二认得她,只顾着惊叹,也忘了引路,她便领着楚寰自己摸索进来了,还得了楚寰的打趣:

    “你倒熟门熟路,好似这里的主人似的。”

    入股兰皋轩的事情,慕笙笙也没想瞒着他,今日来了就是想将此事说透,当即沉思后笑眯眯道:“嗯……也算半个主人吧。”

    楚寰惊讶地看向她。

    慕笙笙便附在他耳边将自己入股的事情小声说了,引来了他更大的惊讶。

    两人话还没说完时,容娘走了过来,见到这两人的容貌气度,当即便认定站在慕笙笙身侧的必然是那位宸王殿下了,心里也感慨,这世上大约也就只有他二人站在一处能这般般配,而不必担忧谁被比了下去。

    有了慕笙笙先前贴耳的告知,楚寰的神色郑重了些许,并不只将这一趟当成来买首饰,微微颔首同容娘见了礼。

    他向来懂分寸,更懂如何拿捏人心,所以行事周全有度,并不会自持身份而让人觉得不适。

    这也是慕笙笙敢这么突然便将他带来的原因。

    待到半个时辰后,他们夫妇二人相携离开兰皋轩时,容娘的面上容光焕发,显然被楚寰的一顿天花乱坠的忽悠弄的云里雾里。

    慕笙笙上马车前悄悄对容娘道:“容娘,你莫听他给你说的那些话,他这个人惯会唬人的。”

    然而她这好心忠告得到了容娘的反对:“宸王殿下说的有理有据,怎么会是唬人的。”

    慕笙笙摊摊手,好吧。

    容娘被楚寰构画的“宏伟蓝图”忽悠的不轻,慕笙笙很怕容娘不能脚踏实地居安思危。上马车时,她看着老神在在的楚寰,心头悲伤。

    她现在觉得领着楚寰来是个错主意了。

    打点好了外面的事情,两人回到王府时已经是午间了。

    新婚头十日,楚寰是有“婚假”的。朝臣都知道宸王大婚了,不是特别紧要的政务都不会赶着第一天就来讨嫌,于是他难得的没有一回府就钻书房,而是随着慕笙笙去了西殿。

    粉黛正领着院子里的小丫头们打扫布置,宝禄则在一旁帮着搬东西。

    西殿是给府上的女主人预备的,虽然日日都有人打扫,但从前没有人居住,自然少了许多陈设摆置,粉黛知道自家姑娘很注重院子的舒适度,于是他们夫妇二人一出门,她就开始料理一些看不过去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了。

    从内殿通往门外的一条青砖小道旁,原本尽是移来的花坛,此刻已经被收拾出了一片空地,由着人随意发挥。凉窗下的盆栽被移走,换成了广口瓶,插上新鲜的水养鲜花,水流波光粼粼,微风浮动时漾起一层光晕。

    楚寰一路走过来,见她们行动有序,赞赏地点了点头:“你的丫头们倒是都□□的很好。”

    他看着慕笙笙的目光更多了些什么。

    原本他只觉得她聪明狡黠,仿佛一尾滑不留手的鱼,让人抓也抓不住,却又不甘心放她走。

    如今他发现这人更多了许多面,迷糊的、可爱的、端庄的,仿佛一幅卷轴,你最开始打开时,已经叹为观止,却不曾想更美妙的风景还在其后,让人欲罢不能,只盼能探索出更多的新奇图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