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便是在嫌弃自己愚笨,慕笙笙被他这副模样气到,翻身准备不理他。

    然而楚寰越发懂得见好就收了,立刻便告饶了,道:“好了好了,是你表姐。程家那位二公子难道不是有意于你表姐?”

    他语气笃定程晋砚有意于姜芙,慕笙笙虽然也早有猜测,但却没想到楚寰一下子便看出来了。

    她哪里知道,程晋砚作为今日唯一一个外男,早就不知被宸王殿下的眼刀杀过多少次了,直到发现他心头另有所系,才算作罢。

    “不过姜芙好像不知道。”慕笙笙皱着眉,其实经过了上一回云隐寺那件事,慕笙笙对程晋砚的观感并不好,这人生的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但并没有什么花名在外,与姜芙算是青梅竹马,两家知根知底,但慕笙笙很怀疑程晋砚的能力。

    退掉姜芙之前的那门婚事,慕笙笙自认自己是出了力的,而且并没有给姜芙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云麾将军和曹国公家现在还没从坭坑里爬出来。慕笙笙很不理解,在这种情况下,程晋砚到底是听楚宣说了什么才会对自己敌意这么大。

    这事情若是让楚寰去查,或许得到结果能快些,但慕笙笙想到楚寰的性子,还是作罢了。

    若是让他知道程晋砚曾经和楚宣勾结过,恐怕将人抓起来才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而程家和姜家毕竟是有着上一辈的情谊在,她不能让程家太为难。

    大夏地处温暖沃土,夏日总是来的早些。春日末时,城里的花便开的十分绚丽了,到了夏日,简直便是争妍斗艳。城里城外一片绿意盎然,星星点点的红黄粉白点缀其中,自是一片好景色。

    连着几日都是大晴天,天气又闷又热,粉黛和宝禄领着手下的人终于把西殿院子里收拾出模样了。前日楚寰提前结束了休沐,他一去上朝,公务缠身,骤然便忙了起来。

    楚寰忙起来了,慕笙笙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接管中馈,着手料理院子里的那些刁奴了。

    这日清晨,楚寰去上朝,摘星伺候她梳好妆,慕笙笙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嫣红的唇脂和略带凌厉的眉峰让人看起来带了些攻击性,慕笙笙本身的长相偏妩媚,平日里打扮也偏清丽妩媚,恐怕镇不住这些下人,今日换了个妆容,倒是觉得新奇。

    她满意地点点头,道:

    “粉黛,吩咐府上所有人半个时辰后在假山外听差遣。”

    一听这话,粉黛立刻便高兴了,知道姑娘这是有心要梳理王府的下人了,立刻便乐颠颠地去喊人。

    粉黛是回到京城后到她身边侍奉的,之前在江州时只是在院子里做些洒扫工作,江州那三年,慕笙笙过得自在,对府上的人也不了解。

    回到京城后,摘星和粉黛成了她一左一右两个助力,慕笙笙才渐渐开始了解这个丫头,才发现,若是论起统领下人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或许她比摘星要强些。

    于是到了王府后,慕笙笙有意无意地便把指使吩咐下人的事交给粉黛去做,有心培养她成为大掌事,而摘星忠心耿耿,又憨厚老实,跟在自己身边做贴身女使最合适不过。

    这厢粉黛出去叫人了,摘星还没察觉到风云变幻,拿出一件鸦青色大领绸袍来,笑着说:“娘娘,这是兰皋轩刚送来的样式。”

    鸦青底色配金线刺绣,因是夏日的衣衫,领口开的略大,腰线收拢,清丽又不失妩媚。

    漂亮是漂亮,但显然不适合今日穿。

    “换一件吧。”她道。

    摘星看着铜镜中女子的容颜,又想起方才的吩咐,骤然回神,拍了下额头:“娘娘恕罪,是摘星糊涂了。”

    说着,取来了一件绛紫色大摆宽袖绸裙,领口和袖口用金线银线交杂绣出祥云,胸口处则是大簇的花团纹,颜色乍一看略有些老气,但却极能衬托身份,更配慕笙笙今日的妆容,富丽又不失端庄。

    换上后,照了照镜子,摘星深吸了一口气。

    她皮肤白,即便是最老气的颜色也能被穿出一股妩媚风华,但今日的妆容凌厉大气,耳垂上挂着大颗明珠,高高的发髻抬高了气势,让人生不出旖旎狎念,只敢俯首称臣。

    慕笙笙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不是这样,恐怕镇不住那些刁奴。

    宸王府的后花园是府上最开阔之地,一条长廊在此处绕周环覆,设歇息的亭台。此刻所有的家丁奴仆都聚在此处,面向三节台阶之上纱帐围着的亭台,那里面尚空无一人,只有王妃的贴身丫鬟和小厮站在亭台下,腰板笔直,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这里奴仆的位置都是按着等级排的,王府奴仆一共分三等。赵嬷嬷作为内宅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是站在第一排,见到这架势,心里有些咄咄不安。大婚后一日,她便觉得这位王妃不是好相与的,她能混到这个位置,自认见人无数,只那日一打交道,便知这位王妃并不似那等小门户出来的姑娘好拿捏,不知此刻要弄什么幺蛾子。

    不过她有心防备,这些日子有人盯着,她自认老实本分,并没敢做什么不合规的事,此刻倒也不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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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第89章

    身后的小丫头也害怕,她是负责花园洒扫的二等丫头,手下领着几个人,也算是管事的。她至今还没仔细瞧过新王妃的样子,那日远远看了一眼,只觉与王爷站在一起时,仿佛天人下凡。她这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吓得她脸都红了不敢再看。

    此刻忍不住悄悄碰了下身前的赵嬷嬷,问:

    “赵嬷嬷,王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呀?”

    她一开口,周围几个年轻的丫头都朝赵嬷嬷看过来,盼着她常在内院能多些消息。

    慕笙笙远远站在假山后,走过来时,正看到赵嬷嬷与那几个丫头窃窃私语。

    不消多猜,也知道她正趁此机会梳拢人心呢。赵嬷嬷能在王府内院混迹多年,一来是因为资历老,晓事多,二来则是因为她很慷慨。她深知要想混得久混得好,那周围人是不能多得罪的。不仅不能得罪,还要时不时给些甜头,让她们来帮着自己。

    这也是慕笙笙上一世根本不能和赵嬷嬷对着来的原因。赵嬷嬷在府上颇受好评,她无根无基,硬碰只会吃亏。

    院落宽阔,众人窃窃私语,几乎对站在纱帐外的粉黛和宝禄视而不见。他二人是慕笙笙的贴身奴仆,府上众人这般态度不光是对他二人,更是对王妃不敬。

    慕笙笙远远地看了片刻,直到有人发现了不远处那道姝色,惊呼:“王妃娘娘!”

    众人闻声齐齐垂首,他们自恃在王府久了,私下里对王妃不敬是一回事,可明面上谁也不敢乱来,毕竟王爷王妃新婚情热,若是王妃受了委屈去吹枕头风,王爷降罪下来,谁也不敢受。

    所以在看到慕笙笙出现那一刻,所有人都恭敬极了。

    玉面粉唇的女子自假山后缓缓走来,绛紫色的织锦绸裙端庄大气,穿在她身上衬的柳腰纤细,身条修长,款款而行时,犹如神女缓行于人间,其高华凌然之姿,让人不敢将目光多加逗留,恐怕亵渎。

    纱帐垂落,女子缓行至廊亭之中,敛袍坐下,微微垂眸,将目光落在了园中垂首恭敬的众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