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野点了下头说:“嗯,可能路大今天气不顺,让直接找我。估计路铭真的打人出乱子了,我一会儿问问。”

    海远说:“别问,别管,他跟你现在没关系。”

    路野看了下海远,说:“那会儿我妈出事,家人外人都对我们喊打喊杀,那年冬至特别冷,我们住的地方要烧炉子,连炭都买不起,饭都是将就吃的。我们这冬至是个大日子,大小都会过一下,我们家没办法过。那天真的很冷,我吃着冷饭,很想我妈,然后你妈端了盘饺子过来。”

    海远眼睛烧得厉害。

    路野说:“所以虽然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富二代,也还是答应了一带一,滴水之恩,得涌泉报。”

    海远嗯了声。

    路野又说:“我十三岁的冬天,路大喝多了又来闹,大概是脑子喝糊了,拎着夹碳的火钳要打死我,路铭要护我,抱着他爸的腿被一推,推到了炉子上,火炉上烧着一壶热水,路铭前胸整片烫伤了,那会儿他五岁。”

    海远没再说话,难受得慌。

    车摇摇晃晃,海远觉得他对这个世界真的不是很理解,千奇百怪。

    路野不是路德正的小孩,路野唯一的亲人妈妈失踪十年杳无音信,路德正明明是父亲,却生了病自顾不暇。

    路野要还掉那些钱,要照顾一蹶不振的路德正,还要考第一名。

    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摊子。

    想来都是一些混乱哀伤的时刻,快乐朝不保夕,所以路野宁愿不要了,就往前冲。

    路野那么优秀,其实近乎于一种自救。因为只有他足够优秀,那些辱骂跟口舌才不会成真。

    路野到底怎么过来的,海远一想就觉得自己被枷锁铐上了,那种只在泰明书院呆了一礼拜,就从此如影随形摆脱不掉的隐形枷锁。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昨晚亲了自己之后路野是那种反应了。

    路野是太习惯自己一个人只手遮天一样包揽所有人的一切,但是他把他自己排到了最后。

    小白菜。

    虽然是个流氓版的小白菜。

    海远很不痛快,他想要路小白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炎凉世态中失去的想象,他想要重新带给路野。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凭什么。

    但他就是想让路野想飙车追风就飙车,想停下来恋爱就恋爱,想亲也不用克制,想牵手就在光天化日。

    海远把路野的胳膊拽过来,路野回神,说:“怎么了?”

    海远说:“我手冷。”

    路野:“啊。”

    海远凶:“保护费都收了,你得负责啊。”

    “哦,”路野看了下海远的手,失笑,“我给你买双手套?”

    海远:“……好了,感受到直男的温暖了。”

    海远拎着路野的袖子把路野胳膊丢回去,路野的手追上来,插进他五指间。

    海远心一跳,马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蔓到耳根后头的红出卖了他。

    路野笑了:“保护费收都收了,是这个意思吗?”

    海远低头摁手机不理他,心头慌乱而漾动,微信界面进进出出,都不知道自己要点什么。

    路野看得发笑,说:“一会儿你手机被你摁死了。”

    海远瞥路野,路野赶快说:“你继续。”

    海远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他把之前那个记账软件打开,把账簿发给路野说:“共享给你,你也可以编辑。”

    路野竟然拥有了海远这个神圣积分的编辑权,打开就笑了。

    海远从秦星十一过来误会路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给路野加分。

    路野赢了vr摩托比赛,路野送了小棋盘,路野跟他赢了篮球赛,路野给他弹唱了首歌……

    积分都已经回到-99了。

    海远跟大白发了会儿消息,然后点回这个共享账簿,不得了。

    路野把这个文档的名字从“海远欠路野的”改成了“一笔糊涂账”。

    然后里头的条目:海远打了向明+2,海远打了张得志+2,海远打了刘子恩+2,海远打了路大+5……

    海远觉得自己怕不是个打桩机。

    海远问:“你心情好点没?”

    路野失笑:“我心情其实还行。”

    “路野,你心情还行个毛线,”海远捏了捏路野的手,“你才十七岁,能不能别跟得了道一样的。”

    “我明年过了生日就十八了,”路野说,“而且……”

    路野苦笑:“生活不当我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