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赵美美仍不为所动,张大娘冷笑了声,话锋一转:“别怪大娘我说话难听,这是施茂彦家的橘子,跟你赵知青有什么关系?莫非……”

    张大娘说到这故意卖关子停了下,眼珠子转了转,神情像极了戏曲里那些演的坏人。

    就在这时候,施茂彦突然出现在不远处,喊了声‘张大娘’。

    只见他灵活越过田埂,快步走向正在拉扯的两个女人。

    走近后,他笑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问:“大娘,赵知青,你们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松开手再说。”

    听到施茂彦要赵美美松开手,张大娘真有一种得救了的感觉,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

    赵美美虽然不知道施茂彦为什么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但他来了,心莫名安了下来,也不怕张大娘跑了,故而依言松开手。这样用力和人拉扯,其实她的手也好痛。

    但在松开手后,她还是很气愤追问张大娘:“莫非什么?”

    赵美美问完,张大娘还没开口,施茂彦倒先开口安抚:“赵知青别生气,有话我们慢慢说。”

    他不是说‘有话好好说’而是‘慢慢说’,不知为何,赵美美就是懂了,施茂彦肯定没觉得自己说的不好不对。

    但张大娘却误以为施茂彦是在帮自己说话,面露得意:“还是茂彦这孩子懂事。”

    紧接着,张大娘抢先开口倒打一耙,说自己在他们家橘子树下捡到了一个橘子,然后看树上的橘子个大饱满很是喜欢,忍不住摸了摸,恰好被突然出现的赵美美和施敏儿看到,紧接着从她菜篮子翻出一个橘子,于是就冤枉是她偷摘的。

    张大娘这番颠倒黑白的话不仅赵美美听得好生佩服,也听出了一肚子气。

    施敏儿更是气得眼泪汪汪,急忙和自家小叔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和美美姐姐亲眼看见的,这橘子就是大娘从树上摘下来的。”

    “你们看错了。”张大娘仍然脸不红气不喘否认。

    “才没有。”施敏儿又气又委屈,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刷刷往下掉。

    施茂彦看着委屈到掉眼泪的小侄女,心疼的不行,可眼下也只能先解决问题,再安抚她。

    他微笑看着张大娘,开口却说出与她们争吵无关的话:“大娘,往年我们家没人在这边的时候,这两颗橘子树都是你和几位邻居照顾的,今年我们回来了,但茂彦心里仍然记得你们的照料之情,等到橘子成熟之时,肯定也是要分与大家吃的。”

    张大娘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理所当然以为,橘子树的主人回来了,她们这些往年能吃到橘子的人,今年肯定没得吃。

    她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埋怨,埋怨施茂彦怎么没早点说这些话。早点告诉她橘子会分给她们吃,她就不会在橘子还没成熟就偷摘回家。

    张大娘一闪而过的懊恼之情没能躲过施茂彦的眼睛,他笑着看了看还早的天色,面不改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大娘还要赶回去做晚饭吧。”

    张大娘知道这是对方给自己台阶下,也不和赵美美计较了,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不得赶回家煮饭。”

    不过说完,还是不甘心瞪了赵美美一眼,无声责怪她之前拉着不让自己走。

    瞪完又跟变脸似的,好声好气对施茂彦说:“那大娘就先回家做饭啦。”

    施茂彦点头:“大娘慢走。”

    赵美美还想说什么,被施茂彦眼神制止,她只能和施敏儿瞪大眼睛看着偷橘贼就这么被施茂彦放走,满脸不可思议。施敏儿再也忍不住了,哇一声大哭出声。

    施茂彦弯下腰,抱起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娃,心疼安抚道:“敏儿乖,不哭。”

    施敏儿既生气又伤心,哪可能说不哭就不哭。她哭唧唧告诉小叔:“我和美美姐姐在这蹲了这么久才抓到偷橘子的人,小叔就这么放走了。”

    “小叔知道你们幸苦了,可小叔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施茂彦耐着性子哄。

    刚才他听到张大娘质问赵美美,他们家的事与她何关,生怕说话一向刻薄的张大娘把村里有关他和赵美美的流言蜚语说了出来,才急忙开口喊住。

    就在赵美娟和刘小红从他家里离开后,在他来这里之前,他去找了村里和自己还能聊上几句知心话的二狗。一番询问,知道了这段时间村子里都在流传自己和赵美美有私情,谣言的根源就是有人看见大晚上的自己和赵美美走在一起。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施茂彦听得面色铁青,他和赵美美也就一次一起走过夜路,却没想到被有心人传成这样。不怪远在城里的赵美娟会专程来施家村,并到自己家说那番话。

    面对这样的流言蜚语,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心心烦意乱在村子里瞎走。走着走着,想到敏儿出门前告诉自己要和赵美美去菜园蹲偷他们家橘子的人,便来了这里。

    这会施茂彦真是庆幸,幸好他来了,不然张大娘肯定会把村子里那些流言蜚语告诉赵美美。

    她一个女孩子家,千里迢迢来这里下,孤苦无依,心里肯定本就凄苦,如果知道被别人这么议论,只怕要受不住。

    只是,这种事也只是瞒得住一时。

    施茂彦心沉了沉,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他继续和她们解释,其实主要施和赵美美解释:“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这橘子就是张大娘偷摘的。可类似这样偷果子偷青菜偷玉米的事,就算闹到大队长那里去,也就是被批评一顿,大队长为了村子的声誉,一定会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以张大娘泼辣的性子,必定会咬死不认,最后整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撕破关系闹翻脸并不是好的解决办法。”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就算这次抓到了张大娘,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与其这样,不如安抚好她,让她知道橘子成熟了会分些给她,这样她以后就不会想着偷了。”

    施茂彦一口气说了很多。听完这番话,赵美美承认,他说的在理,并且在听完他这番话后也认同他这么做才是根本之策,可她心里仍然好气。

    “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些做了坏事的人?”

    面对赵美美的反问,施茂彦苦笑:“是啊,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些做了坏事的人吗?”

    他语气甚是无奈,仿如经历过千万般沧桑,又仿佛是在说另一件事。他这话是在问赵美美,在问自己,在问苍天。

    可生活有时候好像就是这么无奈,逼得你只能暂时放过。

    这个苦涩的道理,施茂彦很早就尝过其中滋味。

    他收拾好情绪,告诉赵美美:“有时候,为了更好的活下去,必须得忍耐很多的痛苦和委屈,没办法问为什么。”

    这话施敏儿肯定是听不懂的啦,但赵美美听得懂,心莫名一痛。

    她不想因为这事让施茂彦陷入伤感,忙笑着摆了摆手:“你说得对,你这个解决方法才是一劳永逸的。当然了,我心里肯定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张大娘明明偷了橘子,却什么惩罚也不用承受,不过也不至于上升到委屈和痛苦。”

    最后那句话她是故意这么说的,不想因为几个橘子,让气氛变得那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