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书昀猜到什么,问:“工作上的事情?”

    “嗯。”俞赫奕望向他的眼神有眷恋、迷茫,还有佯装的冷静,“都是些小事。”

    明明他没有多说什么,段书昀却从他话里听出来另一层意思。

    ——和你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原来俞赫奕的心思这么好懂。

    他看他在病房里忙前忙后,伺候他干着干那,以俞家的能力,也就是请个特护的事情,可是他事事亲力亲为,从不离开病房超过十分钟。

    他还没累,段书昀就已经累了。

    在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睡,又强撑开,俞赫奕看出来了,伸出手点他的眼皮,轻声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想睡就睡。”

    于是段书昀就睡着了。

    他半夜醒来时,俞赫奕也都一直在。

    等第二天清晨睁开眼,俞赫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段俞敏。

    段书昀已经知道段俞敏长大的样子了,每次看见,还是会觉得欣慰,段俞敏早已长成了成熟的alha,性格也比一般的alha要谦逊、温和。

    他已经娶妻了,妻子也在。

    这段是段书昀熟悉的记忆。

    接下来的几天,俞赫奕不在的时候,段俞敏和他妻子就在,两波人倒班,俞赫奕大部分时间都在,就算出去,也只是半天,很快就回来。

    算算段俞敏待在病房里的时间,可能也就两三天。

    倒是俞赫奕,十几天没间断过。

    段书昀这才肯定了他的猜测,其实他的记忆出现断层了。

    每次看见俞赫奕的眼神,他就会有种心脏被攥住的窒息感,再加上身上的病痛,让他忘记了俞赫奕在的所有场景。

    只记得段俞敏了。

    倒也不是说段俞敏不痛苦,只不过娶妻之后,段俞敏就从俞家搬出去了,大概有十几年的时间没和他们住在一起。

    所以痛苦是能被消解的,不至于痛不欲生。

    他看俞赫奕,倒是有点这个倾向了。

    最后几天,段书昀几乎不能开口说话,陷入了浅昏迷状态,俞赫奕给他擦嘴唇,直视着他的眼睛。

    “难不难受,是不是想走了?”他倾身,亲了下段书昀的鼻尖,“你先走,我接着就去找你,等等我,别走太快知不知道?”

    段书昀眼睫微颤。

    俞赫奕继续拿棉签擦他的下嘴唇,“认识你多少年了,你一直都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oga,能看到你现在这么邋遢,也是……”

    他说不下去了。

    放下棉签,他背对着段书昀,声音嘶哑:“我觉得你有点疼,你疼不疼?”

    “不脏,我瞎说的,”俞赫奕手放在段书昀的脸边摩挲,“我说话一直就是这样,你听完就生气,生气就不理人,但其实我是故意的,故意让你多注意注意我。”

    “你说,你得病——会不会和我气你有关系?”

    说完之后,俞赫奕兀自沉默了会儿。

    朦胧中,段书昀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清脆的耳光声。

    他的额头上一暖,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有水滴到了他的眼角,还有俞赫奕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去抽根烟。”

    大概几十秒的时间,一分钟都不到。

    他还听见了门口有段俞敏和他妻子的声音,正在往他的床边走,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直在叫他。

    “爸,你醒醒爸,千万别睡过去,我这就叫医生了!”

    段书昀耳边心电监护仪一直“滴、滴、滴”烦人的声音归于了平静。

    ——随后是更刺耳的报警声。

    意识重回黑暗后,段书昀五感都非常迟钝。

    他分不清听到的声音是什么,身上的触感又是否真实,鼻间又插上了熟悉的氧气管,手上是被针扎上的刺痛。

    刹那间一个深呼吸,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俞赫奕年轻的脸庞映入眼帘。

    身上的酸软潮水般涌上来,但是这次他有了起身的力气,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俞赫奕道:“如果有天我死了,你不准想不开,明白吗?”

    俞赫奕表情茫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你只是发情期失控,又不是绝症,”他说,“在说什么晦气话?”

    作者有话要说:  段书昀:呵呵。

    段书昀:谁啥比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