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蒋妈妈话音落下的时候儿,那巢上的乌鸦,竟开始一声声叫了起来。

    “老鸦叫,祸事儿到。”

    太夫人没回答蒋妈妈的话,而是自顾自道

    :“看来,我莫家是要有白事儿了。”

    “呸呸呸。”

    沈扶摇忙开口:“祖母,莫要瞎说。”

    “说是我莫家真有人要亡,我只愿那人是我。”

    太夫人像是没听见沈扶摇的声音一般,继续道:“也只能是我。”

    言语之间,已红了眼眶。

    她还记得,老侯爷走的那一天。

    那天的天气儿,也跟今天一样。

    太阳当头,照得人暖暖的。

    那一天,她也瞧见乌鸦了。

    没有筑巢。

    而是成群结队的,在自己的院子上空盘旋。

    紧接着,外头便传来了‘侯爷阵亡’的消息。

    从此,她一个妇人,挑起了整个莫家。

    你听。

    那声音又来了。

    “不好了!不好了!侯爷阵亡了!”

    呵呵……

    看来真是老了。

    老侯爷都走了多少年了?

    她竟还会因为几只乌鸦,便仿佛回到当日。

    “太夫人,大事儿不好了!侯爷在战场上遭遇敌军算计,不慎战死沙场!”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好了,侯爷阵亡了。

    ——太夫人,侯爷战死沙场了!

    太夫人!

    是太夫人,不是夫人!

    太夫人突然回过神来。

    一双饱经沧桑的眼,浑浊一片。

    老侯爷走的那年,她还是侯夫人。

    府里上下唤她,都是唤夫人。

    太夫人……

    太夫人这词,是老侯爷走了以后,她儿子承袭了爵位,才得来的。

    太夫人似乎渐渐明白了什么。

    蒋妈妈下意识便扶住了太夫人,沈扶摇亦在第一时间,便抓住了太夫人的手。

    北定侯莫昌海战死沙场了!

    一时之间,北定侯府上上下下乱作一团。

    ……

    北定侯去了。

    举国哀鸣。

    他的结局,与他父亲一样。

    生为国,死为国。

    圣上下令,举国上下痛哀百日。

    百日之内,家家户户悬挂白纱。不得穿戴红、紫等等鲜艳衣物儿,更不得操办喜事儿。

    北定侯府里,一片雪白。

    人人披麻戴孝,屋内的一应鲜艳物件儿,都被替换了个遍。

    太夫人受不住打击,终日躺在床榻上。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何时能好。

    庄眉宁与莫慎儿哭得最凶。

    莫皖北静静跪着守灵,也不知在想什么。

    莫止湛周身都是冰冷的。

    他没想到,父亲会走得这样早。

    甚至,连最后一面儿都没见到。

    其实……

    何止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啊!

    莫昌海战死沙场,连尸首都被匈奴抢走,悬挂到了城墙之上。

    副将拼死夺尸,却次次空手而归。

    如今莫家的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人。

    有的,只是莫昌海生前的衣裳罢了。

    总是要为他衣冠冢的。

    否则,后人连祭拜,都不知去哪儿祭拜。

    ……

    莫止湛日夜都守在棺材前。

    吃得少,喝得少。

    不眠不休,整整七日。

    沈扶摇吓坏了。

    宋祁也吓坏了。

    生怕莫止湛的身子受不住,扛不起整个莫家。

    于是商量之下,宋祁终是将莫止湛敲晕,抬回星辰阁歇了几个时辰。

    沈扶摇不敢睡。

    看着莫止湛那憔悴的样子,沈扶摇只觉得心疼至极。

    莫止湛是从来不哭的。

    但现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竟流了眼泪。

    “父亲。”

    他一边儿摇头,一边儿大喊:“父亲回来!不要!不要!”

    许是做了噩梦了。

    沈扶摇紧紧握住莫止湛的手,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握得生疼。

    “父亲!”

    莫止湛猛然惊醒。

    瞧见自己竟回到了屋子里,眼神阴郁:“我怎么在这。”

    “你太累了。”

    沈扶摇拍了拍莫止湛的背,也不回答莫止湛的问题,只道:“父亲去了,祖母病倒了。这个莫家,现在只能你扛着。”

    言毕,重重加了句:“你可千万不能倒!”

    莫止湛深深闭上眼,想要再去为莫昌海守灵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不会倒。”

    他松开了沈扶摇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若倒了,父亲该多失望。”

    从小到大,莫昌海就对莫止湛抱有无限的期望。

    不仅仅是嫡长子。

    刚是与心爱女人,生下的唯一结晶。

    莫止湛都懂。

    只是身为男子,又自小失去了母亲,所以还多时候都是淡淡的。

    他不想莫皖北,喜欢缠着莫昌海教着习武。也不像莫慎儿,可以撒娇让莫昌海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