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妈妈走后,沈扶摇也没耽搁。

    霓裳的风寒比沈扶摇好得还慢。

    现如今,虽也能下榻,但嗓子却哑得很。身子时而发冷时而发烫,也是个可怜的。

    沈扶摇心疼她,便没让她伺候。

    故而,只得让趣儿和初凝一起,给她梳妆打扮。

    虽是小年,但因着要去祠堂上香,所以沈扶摇挑了件清淡颜色的衣裳。

    让趣儿随意梳了一个发髻,别了一支海棠步摇。约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开始往祠堂那头走。

    “夫人,您能行吗?”

    医清是个医者,最清楚沈扶摇的身子。

    虽说沈扶摇已经不再昏睡,也能下榻了。

    可她的风寒,到底还是没有痊愈的。

    星辰阁里祠堂有一段距离。

    一路走来,沈扶摇已经歇了三四回。

    医清看着心疼,也极为担忧:“夫人,您的身子本来就没痊愈。青黛院那头,怕也没憋着好招。

    若实在不行,咱们就回去!也懒得跟她斗嘴。”

    “今日即便是爬,我也得爬去祠堂。”

    沈扶摇摇了摇头,没听从医清的意见:“小年给列祖列宗上香,是侯府历年的规矩。抛开我们和青黛院的恩怨,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身为嫡长孙媳妇儿,都不能缺席。

    至于去了祠堂后会发生什么,咱们另算!你放心,只要她不招惹我,我也不会浪费口舌和精力。”

    “是……”

    医清知晓自己主子的固执,便也不再去劝。

    当然,她自己也明白,今日的祠堂,能去自然还是要去的。

    太夫人之所以让蒋妈妈过来,可不是单纯去看看自家主子身子好坏那么简单。

    ……

    纵使沈扶摇提前两刻钟出门,可到了祠堂,她还是晚了一步。

    祠堂里,此时早已站满了人。

    太夫人在。

    长房大老爷和妻妾、儿子、儿媳、以及孙子,也都在。

    庄眉宁在。

    三房三老爷和三夫人秦氏,儿子儿媳,女儿,更是没有缺席。

    按照事先规定的时辰,沈扶摇自然是没有迟到的。

    可诸位长辈皆比她先到,她倒是成了罪人。

    “扶摇来了。”

    最开始发现沈扶摇的,是三夫人秦氏。

    她瞧见沈扶摇在医清的搀扶下跨入了祠堂的门槛,忙开口道:“你现下身子如何?怎么脸色还是那般差?”

    说罢,便上前几步,扶住了沈扶摇的手。

    “三婶,扶摇无碍。”

    沈扶摇轻轻点了点头,应道。

    太夫人听见动静,忙转过头来。

    老人家眼里的意思复杂极了。

    心疼、愧疚、担忧。

    “来了。”

    太夫人看了沈扶摇一眼,缓缓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上香吧。”

    说罢,便给身旁的蒋妈妈使了个眼神。

    蒋妈妈见此,忙上前将手中那一大把的香点燃。随后,分发到个人手中。

    沈扶摇此时早已站入了人群之中,位置刚好在庄眉宁身后。

    庄眉宁厌恶地瞥了她一眼,仿佛自己身后站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沈扶摇见此,也不与她计较。

    毕竟真正脏的,可不是她沈扶摇。

    只跟着长辈们拜了拜祖宗,虔诚上香。

    太夫人虽不是当家人,可依旧是家里的老祖宗。她按照旧历,领着晚辈,冲着那一排排的牌位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无非是一些,望列祖列宗保佑莫家的话。

    沈扶摇看着那一排排的牌位上,莫止湛的牌位放在最前边儿。心下,顿时难过极了。

    就好像心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又憋又闷。

    莫止湛……

    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知道祖母现在在给他上香吗?

    一个人明明还活着,却要假装死去。

    明明心里惦记着亲人,却连看都不能回来看一眼。

    有家不能回,跟无家可归……

    在这一刻,在莫止湛的身上,根本毫无区别。

    在沈扶摇互相乱想的空隙里,太夫人已经领着众人将香上完了。

    “今日便这样吧。”

    太夫人看了一眼众人,道:“大伙儿各自散了,忙各自的事儿。待到了晚膳时分,再一起到前院饭厅用膳。

    到底是小年,总要热热闹闹的才好。”

    众人对沈扶摇一事儿,有着诸多疑惑。

    可眼下听见太夫人如此说,倒也不敢造次。

    毕竟太夫人的威严明明白白摆着呢,这与有无实权并无关系。

    于是,又三房的人带头,行了个礼,便要恭送太夫人离去。

    然,事情哪里又有那么简单?

    旁人尊敬太夫人,是旁人的事儿。

    至于庄眉宁?

    她一心想要对付沈扶摇,又怎么会错失这么好的机会儿?

    祠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