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向沈扶摇的眼神,格外慈爱。

    而沈扶摇,除了轻声儿询问了太夫人几句‘还有哪儿不爽快’外,便不再多话。

    蒋妈妈在一旁含着泪看着,一样无语。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但却让每个人都有一种‘苦尽甘来’的幸福。

    一小碗肉泥粥喝完,太夫人还眼巴巴看着。

    那哀求的模样儿,孩子气儿十足。

    沈扶摇笑着摇头,轻声儿哄道:“祖母,可别贪吃了!医清和叶大夫都交代下来了,您现在刚醒,只能吃一点点,暖暖胃。若吃得多了,胃胀起气儿来,辛苦的还是您自己。”

    说罢,又道:“您放心,初凝的厨艺可是一直都这么好的。待你能多吃一些的时候儿,我就让她来世安院住下!届时,你一日三餐都能吃得心满意足的,可好?”

    “你……你这丫头。”

    太夫人昏睡太久了。

    醒来后又是喝温水又是喝肉泥粥,好不容易将嗓子润了,胃给暖了。吞吞吐吐,终于也能说上几句话:“惯会……惯会取笑我。”

    “既然是惯会了的事儿,那祖母早该习惯才是。”

    沈扶摇顺着杆子往上爬,笑盈盈道:“总之啊,这肉泥粥至此一碗。若还想再吃,得在过两个时辰。”

    少吃多餐,这可是医清和叶大夫交代下来的话。

    “好……好……”

    太夫人虽然时常将‘年纪大了,也活不了多久’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儿。表面上看,她早已看淡生死。可当她真正病倒的时候儿,对生的渴望,却是极其强烈的。

    经历了一场生死,太夫人似乎更珍惜眼下的一切。

    瞧着沈扶摇笑得如花一样的脸,太夫人心里颇为安慰。而瞧着蒋妈妈那满脸的泪水,免不得又心疼又无奈。

    “你哭什么?”

    太夫人示意沈扶摇将自己扶起来,缓缓半靠在竖立起来的枕头上。

    她朝着蒋妈妈道:“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如此哭哭啼啼的,也不怕孩子看了笑话。”

    蒋妈妈是太夫人的陪嫁丫鬟,这么多年了,一直伺候在太夫人身边儿。

    可太夫人,却从未将蒋妈妈当成下人。

    那是她的家人、是她的亲人啊!

    不管是自己的儿子还是孙子,都得对她抱持尊敬。

    毕竟……她们之间的情分,太深了。

    从记事儿起,她们两个便待在一起了。

    蒋妈妈看着太夫人从一个小豆芽,长成了大姑娘。见证了她从闺阁女子,变成深宅妇人。目睹了她生儿育女,成为祖母,渐渐变老。

    如今,她们都是迟暮之年了。

    可蒋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哭。

    “流几滴泪怕什么?”

    蒋妈妈慢慢上前,站在沈扶摇的身后:“奴婢怕的是……奴婢怕的是您的身子再出差错!”

    说罢,又压低了声儿“说起来,扶摇夫人这阵子也没少瞧见奴婢落泪。”

    “苦了你了。”

    太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儿,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让你省心。临了临了,还是你伺候我更多。”

    “如何又不省心了?您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的主子!”

    蒋妈妈抹着泪,跟太夫人一样,像极了一个孩子。

    “奴婢这辈子能跟在您身边儿,真是有福分了!”

    “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太夫人是不喜听这些恭维话的。

    虽说蒋妈妈丝毫没有恭维的意思,只是真情流露。

    可这样的话,太夫人依旧不爱听。

    “我不是都醒了吗?还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听着像是要离别了一样。”

    说罢,太夫人突然又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你我的年纪一般大。可怎么的, 你的身子骨就是比我的硬朗呢?

    这些年来,我大大小小病倒了不少次。可你,还是能日夜照顾着我。再累,都不见你倒下来过。”

    “噗”的一声儿,蒋妈妈破涕为笑。

    “听听,听听太夫人这意思?好像是希望奴婢多病几次才好!”

    “你这泼婢!我哪里又是这个意思?”

    太夫人摇摇头,道:“我只是感叹自己身子骨不如你罢了!”

    “唉……”

    蒋妈妈无奈叹气儿:“你从小身子骨就虚,生侯爷和熹妃娘娘的时候儿,又受损了不少。这些年,为了侯府劳心劳力,免不得就积劳成疾。”

    “若是真正的积劳成疾也就罢了。”

    说起自己的身子骨,太夫人神色难看了不少:“这一次,我分明是受了亲人的残害啊!”

    太夫人此言一出,蒋妈妈和沈扶摇的身子,都下意识颤了颤。

    “本是想帮莫家逃过夺嫡之争,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竟会对我下手。”

    太夫人深深闭上了眼,回忆道:“你们可知,那天夜里,我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