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飘摇中,他哀哀戚戚,死死抱住了树干,身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落到虎视眈眈的雪人怪物口中。

    “呜呜呜呜,哥怎么能抛弃我们,呜呜呜怎么可以。”

    “我害怕,人家不会就死在这了吧……它们怎么还不离开鸭,呜呜呜。”

    淮修厌烦地揉了揉太阳穴,“别叫魂了行不行。”

    他后悔,当初拎着邢乐元爬上树,就是个错误的决定,这才不到十分钟,他就听对方‘呜呜呜’呜了不下百次。

    操。

    “?”邢乐元啪嗒着眼泪,惊呆了:“你居然凶我?呜呜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淮修面无表情。他干脆别过头,选择不和这哭哭啼啼的家伙说话,他怕自己忍不住把对方一脚踹下去。

    冰天雪地里,邢乐元哭着哭着就哭不下去了,他抽噎两下,探头探脑地朝下面瞥了眼,见那四五只目眦欲裂的‘奇行种’还在下面,便又吓得收回了目光。

    可能是有点无聊又或者其他,他哆哆嗦嗦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见新加的联系人页面上还停留在【你已添加了[水水],现在快来聊天吧。】这上面,不由出声问:“话说……淼淼她人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收到她报平安的消息呢,不会真在里面出事了吧?”

    他看向身边肤色几乎要与雪景融为一体的乌发黑眼少年。

    淮修“呵”了一声,发出强烈鄙视和嘲讽。

    一道眸光冰凉地停在窗边的血迹上,不明所谓重复了这三个字:“——报平安?”

    “……”

    因为这声“呵”,和摸不着头脑的话术,邢乐元心下一咯噔,就默默地挪动了下屁股。

    -

    ——早在十分钟前楚却商离开后,淮修便眼也不眨的自己爬到树上,邢乐元问为什么,他就无所谓地说了句“懒得跑路”,然后邢乐元便也跟着淮修摸上了这三四米高的树上。

    而夏淼淼则没想这么多,虽然后面雪人的追逐很慢,但她却逃也似的一头扎进教堂内部,哪怕邢乐元在身后喊“教堂很危险”,她也置若罔闻。

    真是奇怪。

    “……”

    但是邢乐元现在觉得,跟淮修这小朋友待在一起……似乎更加可怕。

    忽然他眼前一凛:“!卧槽……这雪人特么怎么会翻窗户???”

    邢乐元眼睁睁地看见了有一个没长“眼睛”的巨型雪人,正拖着庞大累赘的身躯,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慢慢将自己融化成水,水溢过了窗台高度,再在里面重新组建成了个新的雪人!

    而且……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雪人似乎还有点眼熟。

    -

    “钥匙……钥匙。”夏淼淼顾不上去注意随意散落在地上的小雪人雕像,不停重复念着这几个字,精明的目光在黯淡天光下闪烁着。

    “这是钥匙,这一定是钥匙……因为只有钥匙被找到了,怪物才会这样的……真是一群蠢货。”

    “只要我是第一个出去的,积分一定会很多……就能离开这,去下一个岛屿了!”

    “快点……快点。”

    夏淼淼七嘴八舌着喃喃自语,她用舌尖死死压着被她偷藏起来的‘钥匙’,一路沿着先前滴答滴答坠落在地上的血线,穿过奇形怪状的拱洞,朝那条走廊而去——

    “到了……到了。”

    终于快步跑到了那扇漆黑的铁门前,夏淼淼急忙跪下,她慌忙地用手掌在冰冷的铁门表面上摸索,因过于躁动匆忙,她花费了一番功夫,才艰难地摸到那个钥匙孔。

    而这时,猝然一股如刀刃般的冰汽从身后袭来,是雪人!

    夏淼淼别过脖子,原地错愕了几秒,但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她连忙将藏在舌头下的‘眼球’取出,双手错乱的将其嵌入那块豁口中。

    “快点快点。”她魔怔了般,不停重复着这些话。走廊七八米长,尽管雪人移动缓慢,但她在等待期间,时不时转头却感到焦急躁动不安。

    时间一点一滴的在流逝,刺骨的雪气在逼近,但迟迟不见这‘眼球’变成钥匙,她的脑海豁然划过一个想法——难不成这根本不是钥匙也不是门……所以眼球才不会变化?

    “但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不是钥匙呢……不可能的不可能,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开了!”夏淼淼大喜过望!

    “吱呀”一声,门开合的声音在空荡的长廊回荡起,只不过下一瞬间,夏淼淼瞳孔放大,她,她在门缝中看见了一丝泄露出来的光……一滴滴半融化的雪水忽然滴到了她的眉毛上,她呆滞地抬起头,就看见门的后面不是希望……

    [快把我的眼睛还回来,嘻嘻]

    教堂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这份疯狂才慢慢甄灭于飘摇风雪里。

    -

    雪歇了。

    因少了灯光簌落的暖,满目尽是无限茫茫的雪色。

    楚却商扫了眼广场边上那个背对着公寓方向的雪人,也就是早上淮修观赏的那座——它像是知道有人在看着它,而扬起了那道用手指随意划上的笑容,角度诡异惊悚……

    位置变了。

    楚却商注意到。

    “我说的这些条件,难道你不满意吗?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再次传来江起珏孜孜不倦,满腹不解的声音,楚却商收回目光,终于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所以你真的是偷窥狂吗?”

    他想问很久了,明明身在这种不确定的情况下,为什么还有人会闲情逸致去通过某个人去问另一个人的名字、年龄、情感状况,楚却商都不免怀疑这江起珏是不是偷窥狂,或者暗恋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