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何彭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子,刚准备替他去把客房给他铺了,就被陆潜叫住。

    后者叼着笔,手肘张开撑在沙发上:“我不睡新被子,有味儿。”

    何彭叹了口气,勉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成!你是大爷,你睡我那,早上刚晒过。”

    “谢谢哥!”陆潜抑扬顿挫地嚎了一嗓子,仍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

    对于作业,陆潜自然是做不出也懒得做的,在试卷上写下洋洋洒洒的大名,又在大题前各写了一个“解”,也算仁至义尽。

    丢了笔,鸠占鹊巢进了主卧,一拉开何彭的衣柜里面是一水的正装,陆潜挑挑拣拣半天才找出一件灰色的卫衣。

    洗完澡出来,那件卫衣对他来说还大了些。

    其实陆潜和何彭身高已经接近了,但毕竟少年还没长开,正濒临男人与男孩之间,肩膀比何彭窄许多,所以卫衣袖子长了一点。

    陆潜把袖子卷起,一头栽进柔软的大床,在上面颠了两下。

    趴了会儿,他动作微顿,拉开他的抽屉扫了眼,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在干嘛?”

    陆潜被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跳,讪讪地收手,又嬉皮笑脸地说:“没干嘛,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女朋友。”

    “结论呢?”何彭问。

    “没有。”他一摊手。

    何彭自然知道陆潜指的是什么,直接说:“也许是我还没来得及买呢?”

    陆潜眉尖一跳:“哟,那我这是有嫂子了?”

    何彭掀了个白眼,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慢吞吞地回:“没有。”

    ***

    翌日,出完晨跑回教室。

    “陆哥,给。”于辞丢了瓶可乐给陆潜。

    陆潜仰头喝了一大口,又重新趴会桌上睡觉。

    “什么情况,他怎么这么困?”于辞回头问坐陆潜旁边的童漾。

    “你们昨天鬼混到几点?”童漾反问,忙里偷闲地从手机屏幕后瞥了于辞一眼。

    “没鬼混啊,就打了几局游戏。”于辞说。

    童漾耸耸肩,不着调地调侃:“那我哪知道,他一夜春宵也不是跟我过的。”

    “你们。”陆潜突然皱眉抬头,“安静点。”说完又倒下去了。

    鬼知道他今天是几点被吵醒的,连晨.勃都还没起来,何彭那混蛋就进卧室来拿牙刷,又是开衣柜拿西服,吵得他太阳穴疼。

    虽然不用自己打车去学校,是何彭开车送的他,但中途被吵醒的精力消耗量还是让陆潜非常头疼。

    他直接睡过了之后的两节课,又睡过下午前两节课,才终于重新蓄满精力。

    “吃么。”童漾一见他醒来,就在桌下把曲奇盒推过去。

    “吃。”陆潜这一觉睡的,连带着中饭都跳过,早就饿得不行,完全是靠意念在睡觉。

    风从窗外吹来,拂开陆潜额前的碎发,十月末的天已经开始泛起凉意。

    刚睡醒被冻了个激灵,他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手指触及卫衣里面微糙的料子,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何彭的衣服。

    “你手机刚震了。”童漾指了指他的桌肚,“两声,看你睡觉没叫醒你。”

    “嗯。”

    何彭发来了两条微信。

    -我晚上有点事,你自己回去,阿姨会做好饭。

    -衣服我给你拿来了,给你扔床上了。

    陆潜把一块曲奇直接塞进嘴,抹了抹手打字。

    -我晚饭跟我同学去吃。

    -怎么这么久才回,在干嘛?

    陆潜看着这条信息抽了抽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学习。

    -晚上早点回来,别瞎玩。

    -哦。

    重新把手机扔回桌肚,他抬头看了眼,英语老师正在讲台上讲题,于是他拿出英语书以示尊重。

    高二三班这几个任课老师,除了老包不放弃任何一个学生到处找茬,其他老师基本已经放弃陆潜和童漾了,只要不扰乱课堂纪律就无所谓。

    他抬脚踹于辞的椅子,前桌一颠,回头骂道:“你大爷!睡醒了还有脾气是吧!”

    陆潜笑了声,朝他抬下巴:“晚上一块玩去呗。”

    “成啊。”

    “我跟你们一块儿。”童漾突然扔了手机,侧头说。

    陆潜朝她屏幕上扫了眼,界面是一个聊天背景,备注“男神”,左右各一个粉色爱心,少女心十足。

    “哟,我们漾儿也有上不了钩的鱼啊。”他没正形的调侃。

    童漾翻了个白眼,狭长的双眼轻轻一眯:“闭嘴。”

    陆潜双手一摊举过头顶,笑得一脸欠揍做了个投降动作,没再说。

    ***

    夜色沉得很快,城市的喧嚣和霓虹次第展开,酒吧里炫目的镭射灯投下的光扯出一道道撕裂眼球的光,胸腔都跟着鼓噪的乐点一起震动,仿佛卡着五脏六腑摩擦。

    童漾又叫来了几个朋友,他们吃过晚饭后时间还早便来了酒吧。

    陆潜咬着烟,在滤嘴上磕下一道浅浅的牙印,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

    “你还喝酒吗,我去买。”坐在他旁边的曹悦问。

    曹悦是童漾叫来的好友之一,同年级隔壁班,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陆潜,尽管没有表白过,但那刻意的靠近不难察觉。

    陆潜吐出一圈青白烟雾,烟灰磕尽。

    把长腿一收:“没事,我去买,女生就坐着吧。”

    一句平常的话被他说的含情脉脉,对女生,陆潜从来不像其他女生缘不错的男生那样刻意疏离,维持自己高冷形象。

    可曹悦也知道他也只是仅此而已。

    只是礼貌,或者说是对女生面子的照顾。

    陆潜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指尖夹着烟,火斑映在琥珀色的瞳孔上,明明只是个连成年都还差几个月的少年,垂眼抬眼间却欲到爆炸。

    无论对女人还是某些男人来说,陆潜都是个很容易上瘾的毒品。

    “三杯黑方,还有两杯贝里尼。”陆潜屈指在吧台上敲了敲,“14桌。”

    贝里尼是蜜桃味调味酒,适合女生。

    “好,稍后给您送过去。”

    陆潜轻轻捻着鼻梁绕到侧边用木栅栏隔开的卫生间。

    ***

    何彭很少来这种地方,嘈杂的音乐让他实在不太舒服,奈何这次投资方定了这里,才跟几个合作伙伴一块过来。

    他们的创业项目前景不错,拿下投资并不是一件难事,谈得差不多,何彭拧眉向侧面看去,没想到正好见到叼着烟的陆潜。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何彭略一颔首,顺着陆潜的方向过去。

    陆潜也同样没想到,上完厕所出来会遇到何彭。

    一片昏暗下,何彭倚在墙壁上,眉眼间都染上困倦的疲意,黑沉眼底下噙着讽刺的笑意。

    第4章 香烟

    陆潜不由自主牙尖用力,直接把烟嘴的烟丝给咬了出来,他后腿一步。

    讪笑:“这么巧啊,哥。”

    何彭冷笑:“巧。”

    陆潜暗道不好,刚要开溜,结果跑出没几步就被何彭一手揪住卫衣帽子,拖到了一旁黑暗的楼梯间。

    “未成年来酒吧?”

    陆潜被迫靠在墙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悲痛欲绝地垂下头:“我错了,这就回去。”

    然而何彭看着他长大,没有这么好糊弄,当即一巴掌掴在他的后脑。

    陆潜长这么大,还真是没怎么这样纯挨揍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没穿校服,他们看不出来是未成年。”

    总不至于每个人都要查身份证。

    “还抽烟!”何彭训斥。

    陆潜飞快地扔了手里的烟,踩灭,认错态度非常良好。

    “跟谁一起来的?”何彭问

    “同学。”陆潜回答。

    楼梯间里没开灯,但门敞开,外头昏暗的光线破开沉寂,这种光线多少带点情.色,又加上堵在角落这样的戏码。

    何彭沉郁地盯了陆潜一会儿,就听后头有人问。

    “需要帮忙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何彭的,按身量,他比陆潜还大一号,气势汹汹地把人逼在墙边,光线落在陆潜那精致地过分的面孔,很容易让人产生什么想法。

    虽然这不是同□□,但也不乏来玩的同性恋者。

    估计以为陆潜被找了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