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考倒数第一都算难得的了。”何彭叹了口气说。

    何彭和常善之又聊了好一会儿,说得都是些专业术语,摆得都是些大数据,钻到陆潜耳朵里跟催眠曲一般。

    前十几分钟他还尚且能忍受,时间一长他便开始耐不住性子。

    试卷完全成了摆设,原本端坐的人也散漫慵懒地倒在椅子上,而那把椅子,也以神奇的轨迹离何彭越来越近。

    陆潜瘫在椅子上,双手懒散地搁在扶手上,嘴里嚼着口香糖,慢吞吞地拿脚在何彭的裤腿上碰了碰。

    正和常善之谈到重点的何彭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陆潜。

    四目在空气中交触,陆潜眼眸漆黑,无声地向他控诉怎么还没结束。

    桌下,何彭把腿往陆潜方向靠过去一些,下一秒陆潜的腿就直接搁在了他大腿上,完全是夏天大树底下的老大爷坐姿。

    “技术上呢,之前不是说有个难关一直攻克不了吗?”

    何彭把手伸到底下,捏着陆潜的脚踝把他的腿放好,双手交叉,腕骨搭在陆潜的小腿上。

    常善之回答:“对,那个难关一直没找到办法,我们目前的技术绕过了难点,基本可以把效率提高到原先的两倍。”

    “行,你明天把图纸给我,我去问问……”

    何彭突然停下话茬——陆潜变本加厉,仗着常善之看不到桌下的光景,直接拿鞋子故意往他的裤子上踩。

    何彭捏住他的踝骨,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然后继续说:“我去问问我认识的一个这方面的专家,如果可以就正式投入生产吧。”

    双腿被何彭的大掌禁锢住,不甘示弱的陆潜开始装腔作势地打哈欠,以实际行动表示抗议。

    何彭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掏了一会儿,翻出一颗奶糖递过去。

    无奈地说:“消停点儿吧,再十分钟,带你去吃饭。”

    陆潜轻轻哧了声,心却瞬间软和下来,连带着眉眼也染上笑意。

    “就这一颗两分钟就吃完了,等不了十分钟。”陆潜拆开糖纸,把裹着糖衣的奶糖放进嘴里。

    何彭看了他一眼,又翻了翻抽屉:“只有这一颗了,慢点吃。”

    他抬眼便见常善之一脸促狭的笑,没多解释,加快速度把最终方案确定下来。

    奶糖融化的速度比想象中快,还不到两分钟,奶糖便化作糖水消失在口中,甜味萦绕在口腔,缱绻又温柔。

    闹腾半天,陆潜都有些犯困,外头天色早已经沉下来,一轮月亮恍然印在天际,周围黑云缠绕,像极了陷落的城池。

    他轻轻动了动被何彭握在手的脚踝,马上得到细微的安抚——何彭拿食指在他突起的骨节上敲了敲。

    又过了五分钟,何彭终于结束,他把陆潜的脚从自己膝盖上放下来:“好了,我们吃饭去了。”

    常善之整理好文件,给陆潜道别,陆潜困倦地半眯着眼朝她挥了挥手。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困了。”何彭扶了一把陆潜,只见那小混蛋一起身就挨在他身上又闭上了眼。

    “你们讲话比我班主任还催眠,能不困吗。”

    陆潜的声音还带着略微的鼻音,尾调松散而绵长,何彭听得心痒,莫名咂摸出撒娇的意思。

    “看你这架势是要我背你下去啊。”

    何彭一手环住陆潜的腰,半搂着他下楼,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困了。

    不过一路上陆潜倒是都挺安静的,这倒反常,他向来闹腾。

    何彭甚至还以为他是哪不舒服,把车靠在路边停下,他抬手盖在陆潜的额头上摸了把,并没有发烧。

    睡得朦胧的陆潜察觉额头上的温度,像只顺毛的猫咪般蹭了蹭,声音含糊柔软。

    “别吵,困死了,让我睡会儿。”

    何彭失笑,捏了下他的脸颊,低声哄了好一会儿,陆潜终于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去哪吃饭?”何彭问。

    “回家吧,你煮面给我吃。”

    “好。”何彭笑起来。

    家里的面上次已经煮完了,何彭又开车绕到超市。

    俯身告诉陆潜自己去一趟超市很快回来,睡得迷糊的祖宗只哼了声,便扭头继续睡了。

    何彭没有把车钥匙□□,调高热空调,又把车窗摇下一条缝。

    他跑进超市,迅速挑了一包面条付过钱,又重新回车上。

    陆潜睡成那样,把他一个人丢车里何彭还是不大放心,尽管以陆潜的武力值应该不会怕。

    “热吗?”

    何彭拨开陆潜额角沾湿的汗。

    “嗯,空调温度太高了。”陆潜闭着眼说。

    陆潜一直睡到开车到家才清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天色黑沉,清冷的月光穿过冬日雾霭,营造暖冬的假象。

    “睡醒了吗?”

    “还是困,吃完饭应该就不困了。”

    何彭这辈子亲自下厨给人煮面,上回是第一次,这回是第二次,都是给陆潜烧的。

    陆潜靠在厨房门框边上,看着何彭的背影,娴熟地用筷子搅动面条,用那双时常敲击键盘、签下上亿项目的手。

    陆潜轻轻啧了声,淡淡地打了个哈欠,无奈地想金钱果然是万能的,就那双手煮出来的面他都觉得比一般的好吃许多。

    “要打个鸡蛋吗?”何彭头也没回地问。

    “要。”陆潜走到他旁边看他的动作,“不要整个的。”

    何彭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在锅沿上轻轻一磕,熟稔地把蛋打进去,又用勺子把蛋清与蛋黄拨拉开,清黄两色在不断翻滚的沸水中浮浮沉沉,白气蒸腾而上。

    陆潜对这样的家庭生活非常陌生。

    从他有意识以来,父母就常常不在家,有时节假日回来了也都是保姆做饭,就是半夜饿了,陆母也只是让他叫份外卖罢了。

    面条的香味翻滚出来,香得陆潜都犯馋。

    何彭又放了些已经切碎的青菜进去,只焖了几秒便关火。

    “拿两个碗出来。”何彭指使陆潜。

    终于接到任务的陆潜从碗橱里拿了两个大碗,在水池下过了水递过去。

    他看着何彭把锅里的面条分成两份倒进碗里,拿了两双筷子,在他腿上轻轻踹了脚:“走,去外面吃。”

    面条很好吃,很有何彭做事的水准,陆潜早饿得不行,稀里呼噜地就把面条迅速吃完了。

    何彭显然没料到他吃这么快,愣了一下:“吃饱了吗,再给你煮点?”

    “饱了。”陆潜摇头,扯了张餐巾纸擦嘴,顿了顿又说,“上次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元旦也不回来,你元旦有事吗?”

    “嗯?我要出差。”何彭看了他一眼。

    陆潜瞬间瞪着他,非常不满,想要发火。

    “你怎么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何彭从那番话里察觉到埋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没跟我说你妈元旦不回来啊。”

    “那你说吧,现在怎么办。”陆潜骄横地朝他踢了一脚

    “元旦我要飞去美国,你跟我一起?”

    陆潜满意地笑了:“行啊。”

    第29章 元旦

    元旦晚会很快就到了, 三中不强制要求学生晚自习, 所以晚上大家还能在学校待一块儿算是挺难得的事。

    学校里一天都很热闹,连带着上午上课时都闹闹哄哄,傍晚一放学走廊上操场上都时笑闹声。

    吃过晚饭后, 晚上有表演的同学都赶着去化妆、换服装、进行最后一遍的排练, 而没有表演的观众也都到处闲逛, 学校外的围墙边好几个同学偷偷摸摸地拿外卖,为晚上的狂欢准备零食和饮料。

    由于主持人是最早上台出场的, 陆潜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叫去后台化妆。

    他一身白色西装,领带扯得松松垮垮, 对着镜子整了整刚吹好的发型, 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皮肤好, 且不女气, 化妆很简单, 但由于五官太过精致,一旦妆容过重就会显出些妖气。

    “就随便化点就行。”陆潜说。

    “今天那么多小女生呢,你就不想画帅一点?”化妆师打趣。

    “欸姐姐!别给我抹那个了!”

    陆潜盯着化妆师手上的眼影刷, 不住地往后退, 一脸抗拒。

    “信我, 别躲啊, 肯定好看!”化妆师义正言辞地拒绝。

    陆潜只好闭着眼任由她在自己眼皮上刷刷动作, 好一会儿才听到化妆师满意地一拍手:“完美!”

    陆潜睁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瞬间愣住了。

    这个鬼他妈是谁啊?

    “这……也太浓了吧?”陆潜眼皮上被抹上厚厚一层金色亮片, 仿佛眨眼间就能闪瞎人眼。

    “舞台上距离那么远, 要是不这样底下看上来都是没眼没鼻子的,舞台妆就是这样的,肯定一群人尖叫。”化妆师说,“……欸!别抹!”

    陆潜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他们都知道我是男主持,就是不化妆也会尖叫的……”

    他扯了张纸,想把眼皮上的亮片,谁知根本不掉色,陆潜啧了声,把纸团丢在一边。

    “陆潜!”门外传来童漾的声音,手里提着一袋的寿司,好几盒。

    “这!”陆潜扬手给她打了个招呼。

    结果童漾一看到他的脸就瞬间笑喷了,捧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把寿司递过去:“哈哈哈哈哈哈,我操这什么情况?谁画的!这么有创意!”

    陆潜掀了她一眼,往身后指了指:“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