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好。”何彭拍拍他的背答应下来, “在我公司里,今天我们先睡觉,明天我带你去看, 好吗?”

    陆潜沉默了一会儿, 也不再说话, 自己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着何彭。

    还在生气。

    不过好歹是愿意睡觉了。

    何彭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想进被窝, 外面客厅的手机响起来, 是陆潜的铃声, 一首欢腾的英文歌。

    “我去帮你接。”何彭对着陆潜的后背说。

    电话是陆母打来的,估计也是知道了网上的新闻,打电话来问了。

    何彭接起电话:“喂,阿姨。”

    陆母没料到接电话的是何彭,愣了一下说:“啊,何彭啊,潜潜呢,我看那网上都在说什么打粉丝什么的……这是什么情况啊。”

    何彭挑重点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陆母,又说:“阿姨,今天陆潜就在我这睡吧,明天我再把他送回来。”

    “好,也好。”陆母顿了顿,又迟疑着说,“……我看网上还说你们。”

    网上,除了陆潜打人这个热度以为,还有关于陆潜和何彭关系的各种猜测,先前两人的合照就已经被议论过,到这会儿又再次被拉出来议论。

    陆潜从何彭出去后就坐起来,目光落在门板上,没什么焦点。

    他其实并不在乎现在网上天翻地覆的议论,事件反转的各种猜测,他只在乎何彭因为他受了伤,还因为他必须把这事忍下来。

    他想起当初他在学校打了架被那个男生的家长指着鼻子时,何彭是那么坚定又不留情面的站在他面前,强硬的说只要他们敢追究陆潜的责任,他就一定会把他们的儿子告上法庭。

    可现在呢。

    陆潜倦怠又烦躁的捋了把头发。

    然后就听到了外面何彭的声音,同样无奈又疲惫。

    “阿姨,你别相信那些,我跟陆潜什么关系您还不清楚吗。”

    ***

    何彭重新进卧室时,陆潜还是他出去时的姿势,背对他躺着,他不知道陆潜有没有听到他在外面打电话的声音。

    他把灯关了,摸黑上了床,从后面揽住了陆潜的腰。

    “别抱着我。”陆潜声音闷闷地说。

    何彭动作一顿,没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直接把陆潜拽了过来,嘴唇贴在他后颈上。

    “哎,小崽,心疼心疼哥哥吧。”

    何彭说话时的温热气息都打在陆潜的颈侧,痒痒的,让他缩了下脖子。

    “手都受伤了你还背对我睡啊。”

    “活该。”

    陆潜嘟囔了一声,倒是没忍心继续背对着,转了个身回搂住了何彭,声音还是闷着,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还疼吗?”

    “疼啊,你给我揉揉?”

    伤口早就已经处理好了,贴了一层纱布,消毒时何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陆潜才不信他现在还很疼。

    可他还是伸手轻轻触在那一块纱布上,周围的一切都被屏蔽了,陆潜心尖儿上就只剩下了这处隐藏在纱布下的伤口,他默不作声地咬住下唇,放轻的力道在上面揉了揉。

    “嗯,现在不疼了。”何彭说。

    陆潜抬眼看他,又飞快地垂下了眼,低声道:“你就装吧。”

    “真不疼,你哥这么大一人还能傻站在那让人砍?割得不深,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潜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

    何彭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睡吧。”

    少年陆潜难得有了这么沉重的心思,以至于也难得感受到了失眠的滋味,何彭始终环着他,受了伤的手搭在他腰上,陆潜不敢乱动。

    窗帘没有严丝密合的紧闭,中间有条缝,陆潜睁着眼看出去,最近雾霾严重,看不到什么星星,夜色沉得很。

    不知失眠了多久,陆潜小心翼翼地扒开何彭的手,轻手轻脚地坐起来。

    刚要起身时又被一只手拉住了,何彭声音透着浓浓的未睡醒的倦意:“干嘛去?”

    “口渴,我去倒杯水。”

    陆潜走出卧室倒了杯水,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冰凉的指尖渐渐被热度给暖化了。

    他捞起何彭特意没拿进卧室的他那只手机,打开微博,陆潜其实很少玩微博,可奈不过粉丝总是叫他多发,所以一个月也会发个一两条。

    刚刚打开时卡了好几分钟,信息箱爆炸似的数字不断跳跃着。

    陆潜就这么在没开灯的漆黑的客厅里站着,等微博终于轰炸完,才慢吞吞地按开,开始编辑新微博。

    【声明:请大家能够理智追星,我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我也有隐私,不是作为公众人物就比大众低一等的,如果以后再有人因为“喜欢”我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我一定会追究到底。另外,距离高考还有半年,这半年里我不再发微博,也希望大家关注自己的生活,我们半年后再见吧。】

    这话说的其实很明显还是有气的。

    任何一个刚刚出道不久还没巩固地位的小明星都是不敢发的,可陆潜不一样。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爱慕太多了,早已经习以为常,他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未来成功与否是靠粉丝给的,演员和粉丝本就应该是平等的关系,而不是供养和被供养的关系,他的成功只会是靠实力。

    所有人都以为陆潜面对这事的不断发酵会保持沉默,自然而然等热潮退去。

    直到这一条微博在深夜再次引起了热议。

    批判的声音当然有,好在大部分的粉丝都是真正喜欢他的。

    【啊啊啊啊啊啊宝贝你超棒的,别去管别人怎么说!妈妈爱你一辈子!】

    【加油啊宝宝我们半年后再见,等你!】

    【我真实的哭了,好心疼啊,这么好的弟弟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伤害他。】

    【私生饭全去死吧,你们根本不配叫粉丝,我见一个撕一个。】

    【宝贝加油!陆大加油!!】

    ……

    何彭是在第二天起床后才看到的。

    只觉得心尖上一软,把还在身边睡着的陆潜亲了亲。

    “唔。”失眠的后果就是早上犯迷糊,陆潜晕乎乎的把脑袋往何彭颈侧蹭了蹭,哑着声音开了口,“干嘛?”

    “没什么。”何彭把手伸进被子里,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再睡一会儿吧。”

    ***

    陆潜醒过来后就和何彭一起去了公司,去亲眼看看何彭收到的那些赤|裸裸的恶意。

    何彭倒不是故意把那些东西留着,而是他经常会收到一些邮寄文件、邮寄零件之类的,为了防止扔错,所以一律是一周后统一处理,再加上放了春节,所以也就堆在那了。

    “你这手,小心点。”

    何彭看着陆潜拿着裁纸刀不停地划拉开包裹,皱了下眉。

    “怎么这么多啊。”陆潜说。

    “我又没看过,这不是我都没拆呢吗,又伤害不了我。”

    陆潜把包裹和信件扔的到处都是,里面的语言粗鄙恶毒到他都不忍心看下去,他简直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人。

    何彭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看下去,低声哄着:“行了行了,别再看了。”

    “何彭。”

    陆潜停了动作,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我觉得我现在在做的事都是矛盾的,我想要演戏,我以为等我变得厉害一点了,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可我现在才发现,我越是厉害,你就越可能受到伤害。”

    何彭坐到椅子上,让陆潜跨坐在他腿上,把少年因为失落低垂的脑袋抬起来。

    何彭看着他泛血丝的眼睛,陆潜故意避着他,眼睛向下。。

    “看着我。”何彭说。

    “听着宝贝儿。”何彭看着他说,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偏爱,“别这么畏畏缩缩的,想想你以前是什么样的,喜欢演戏就去演,别去管别人怎么说,你男朋友不在乎你要变得多厉害,只希望你以后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每天都能过得开心。”

    陆潜咬了下嘴唇,眼睛很快红了。

    “开心点吧,宝贝儿。”何彭亲了亲他,“你开心了哥哥才能开心啊。”

    ***

    晚上的时候,何彭回了趟家,陆潜跟着于辞和童漾去玩了。

    陆潜现在的身份和缠身的丑闻,他们不能在大马路上乱逛,就连奶茶店、酒吧一类地方坐着聊聊天也要怕被人看见,于是索性去了于辞家打游戏。

    于辞父母认识他们,见到他们也是热热闹闹地一阵欢迎。

    “行啦妈,我们就是闲着无聊一块儿玩会儿,你自己忙去吧,啊。”

    “那我给你们弄点水果拿进来,你们玩吧玩吧。”

    三人一起进了屋,于辞关上房门。

    于辞:“陆哥,你要哭就哭吧,在我们面前不用憋着,我们都能体谅你。”

    童漾在一旁拼命点头赞同:“是啊是啊,真没事,我们这次绝对不笑话你,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陆潜面无表情地看着俩人,然后翻了个白眼:“有病啊。”

    童漾拍拍他的肩膀:“别装了。”

    陆潜拿起游戏手柄:“玩不玩了?”

    几局游戏玩下来,陆潜便犯了懒,把手柄递给了童漾,自己拿了一片哈密瓜塞进嘴:“你俩玩啊,我看着就行。”

    于辞目光盯着屏幕,头也不动的问了一句:“陆哥你这兴致不高啊。”

    “我这现在的处境跟早恋被教导主任发现了似的,你让我怎么高兴致。”陆潜漫不经心地说。

    “你这哪只是被发现啊,这轰动程度已经是昭告七大姑八大姨了。”童漾没心没肺地补了一刀,“欸,对了,你爸妈没问你这事儿啊。”

    “问了,何彭接的电话,就说网上瞎说的呗。”陆潜又戳了一块哈密瓜。

    “哎。”童漾叹了口气,“是应该这么说。”

    陆潜愣了愣,撇了下嘴:“说到底,所有人都还是没那么容易接受我跟何彭的关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