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澜衣没杀过人,他甚至不会操控这具身躯里的力量,刚刚袭向陆深的那一击完全是慌忙之中的本能反应,很大概率可能是原主残留在身躯里的意识。

    现在让他杀人,他确实做不到。

    最终,他只是对陆深下了一道囚困的禁制。

    “你的伤要紧,等出去后让你师姐给你看看,他这里……我让何岩请师兄来处理吧。”

    辛染不依不饶,空洞灰蒙的雾眸直勾勾落在楚澜衣脸上。

    “他杀了很多人,苍涯门前厅恐怕已经是尸山血海了,师尊既然要保护苍生,难道不应该杀尽邪佞吗?”

    女孩的话问地平淡,楚澜衣却觉得不知如何回答。

    这话耳熟。

    前世,楚澜衣饰演凌微仙尊时与饰演女主的演员对过戏,那段戏份是楚澜衣即将杀青时候拍摄的,也是女主与他最后一场正面交锋中上演的。

    女主说:“楚澜衣,你既然要守护天下苍生,那定然是要斩尽妖魔的,而我……现在就是妖魔,你我之间注定只能存一。”

    再后来,他败了,他们二人只能存一,存的是辛染,不存的自然是楚澜衣。

    这段回忆让楚澜衣很不舒服,原本只是演戏,现在却假戏成真。

    他只希望来日不要真的同女主刀剑相向。

    辛染不想放过陆深,虽然在原著中,陆深只是炮灰,但楚澜衣从某种角度而言还是挺同情这个悲情的人物的。

    人性,哪有绝对的善恶?

    是非对错总该衡量一番,陆深该不该死应由所有被他伤害过人的去评判,而不是他一个人去决定,这是现代社会滞留在他心中的镣铐。

    楚澜衣没有回答辛染,他抱着她转身就离开密室。

    密道很黑,比来的时候还要黑,楚澜衣寻着记忆往外走,大约是怀中多了个人,散着属于同类的温暖,让他对幽闭的恐惧没那么明显。

    他不知道,黑暗中一双散了灰雾的眸幽幽睁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辛染问:“……师尊,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她问的本意是:那样一个双手染血,害死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你都能留他一命,是因为你对所有人都很好吗?那为何……上辈子,要那样对她?

    难道,她在他眼中就那么不堪,连陆深那样的人都不如?

    可楚澜衣却听成了另一个意思。

    他心中一动,女主问出这句话不就是让他白捡好感值吗?

    楚澜衣很快让自己入戏,作出一副师徒情深的模样。

    嗓音诚挚,语气温柔,宠溺道:“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小徒弟,我当然该对你好。”他顿了顿,想起自己的深情人设,努力体会了下其中微妙的尺度把控。

    语气更加温柔了。

    “……何况,你不一样的。”

    他说完那句话辛染就没回答,也没继续问了,楚澜衣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好感值增加的系统提示,愈发困惑。

    但他又不可能问辛染,要不然演的戏就该露馅了。

    直到他抱着辛染走出冗长沉黑的密道,天已经亮了,远处的苍涯门半数被炸成一片废墟焦土,幸存者伤势严重,正被闻讯赶来的各个门派的弟子搀扶着,抬着去救治。

    密道的尽头不在苍涯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而是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苍涯门的小山峰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忙碌了一夜太累了,又或者是他怕辛染伤势太重,给她渡了些灵力,原本就亏空的气海雪山就像是要罢工不干了。

    楚澜衣只觉得眼前阵阵炫光重影,胸臆中一团窒闷的气怎么都上不来,慢慢地连站都站不稳了,他扶着一棵树缓缓坐下。

    他是个演技超群的影帝,从不忘敬业地刷好感值。

    断断续续地问辛染:“伤势……好些了吗?你……伤口,还疼不疼?”

    辛染摇摇头。

    楚澜衣真有些撑不住了,陆深出现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出状况了,好在系统并没有提示他有生命危险。

    他想,自己刚救了女主的命,就算好感值不涨,女主也不会还对他动手吧?

    由不得他不信任辛染。

    他眼皮越来越重,轻声对辛染说:“有些累了,我睡会儿,何岩来了你再叫醒我。”

    “我就……睡一会儿。”

    ……

    楚澜衣彻底昏睡过去后,空中盘旋着飞来一只秃了半边翅膀毛的彩雀,彩雀落地踉跄着化作成人身。

    原本光鲜的衣衫皱地不成样子,头发也乱了,脸上还蹭了不少墙灰。

    凤凰咬牙切齿地瞪着辛染,“你过分了啊!竟敢这样对本座,要是在妖族你是要被褫夺灵脉,赶出去的!”

    辛染淡淡道:“我又不是妖族的人,何况我灵脉已经断了,不劳少主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