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什么都没意义。

    一切的轨迹都变了,陆深在幻境中死了,接下来等幻境吞噬完陆深的命魂就该轮到他们了。

    楚澜衣头一次感觉这么无力。

    他没来得及拯救女主,甚至没按剧情死在女主手中,却被一个小小的副本困死。

    他迫切在识海中寻觅系统,吼着,喊着,骂着,让它滚出来……

    但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返厂维修,早就切断了和他全部的联系。

    楚澜衣顿生一种颓丧的无力感,他脸色煞白,双唇颤抖说不出话,额角青筋微突,双手撑着水缸边沿强撑着站稳,看着浑浊水面的自己的倒影。

    他怔忡良久,终于将一双泛着微润,血丝遍布的眸投向辛染。

    女孩子比他镇定地多,就像是不怕死似的。

    楚澜衣又何尝不是。

    他糟糕的一生原本都该结束在穿书前,一次重活的机会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他常觉得,活着有什么好的,只是区别于死亡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他活着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游戏规则,若是他什么都不在乎那故事就太无趣了。

    可现在不一样。

    也不知是才从自己的幻境中出来,重历一遍那荒谬的人生后的觉悟,还是觉得心口某处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有什么执念尚未达成,还不能放弃。

    思绪万千,脑中画面一帧帧闪跃,忽然停在昆吾仙尊对他说的那句话上。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留风尘。

    要说什么留恋,以前是没有的,但现在不一样。

    他想活着,也想让辛染好好活着,照顾好她,教育好她,让她拥有一个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像他……时时刻刻被千疮百孔的回忆折磨。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澜衣双目通红,四下逡巡着这个还没开始坍塌的世界。

    时间还没到,他不知道幻境吃掉陆深的命魂需要多长时间,但是周围被火光屠戮的世界开始显得不那么真实了,就像是幻境已经达成了目的,根本不打算伪装,只想迅猛地汲取它的养料,虎视眈眈窥视他们。

    他一双凤眼定定看着辛染,这是他重来一次的人生中唯一一个想要好好护着的人。

    或许刚开始是为了系统任务,又或者是他起了游戏人间的心思,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是真的希望这个女孩子好。

    趁着还有时间,趁着他们都还活着。

    楚澜衣一把将辛染拥入怀中,一手揽着女孩纤细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女孩的后颈,将她深埋胸前,下巴抵着女孩头顶,蹭着她柔软的发。

    “小染……”

    男人浑身都在颤抖。

    “……小染,别怕,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和你一起。”

    他用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女孩子揉进骨血。

    他是怜惜她的,就像他荒芜沙漠的生命中蓦地多了一粒种子,他惊愣之余开始用所剩不多的暖意煨着那枚种子,将她护在怀里,感叹她怎么也沦落到这片荒漠呢?

    于是更加怜悯,蓦生祈盼,将种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想让她成长,想让她抽出嫩绿的枝芽,在冷色的荒漠上冲破生命的桎梏,长成参天。

    是对自己的弥补,也是对荒漠之外世界的憧憬。

    尽管这枚种子现在也是灰色的,是暗淡的,但没关系,他可以变化出嫩绿的伪装,护着她,引诱种子生长。

    女孩子任由这个头一次在她面前展现脆弱的男人拥着自己,感受着他的恐惧和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知道那种恐惧来源不是楚澜衣怕死,她知道他以为陆深死了他们就会被困在幻境中,被吞掉命魂。

    他是怕她有事,他是怕她害怕。

    才这样抱着她。

    他在努力压制那种恐惧,渐渐放软嗓音,想安慰她似的。

    眼前一袭白袍的男人凤目温柔,凝视着她。

    然后,她看见男人周身泛出一层半透明的白色柔光。

    他凝着她,牵起一抹温和的浅笑,那种温柔是辛染不曾熟悉的,她前世从未从楚澜衣脸上看见过。

    楚澜衣嗓音微哑,压制着轻颤,“小染,我忽然想到还是有办法的,可以试一试。”

    无论会不会成功,他都努力了。

    大约是幻境察觉到陆深身死其中,开始迈着催命的步子朝他们走来,楚澜衣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开始扭曲,变化。夹杂在空气尘埃中的灰烬飞舞漫天,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化为齑灰。

    火光燎鏖的世界,都燃在女孩身后。

    这个女孩原本该在深渊之中,地狱彼岸。

    因为他的出现使得一切都还有机会,他要泅渡冥海,去将她带回来,在他死之前……

    “活下去,要好好活着,无论怎样,苦难不会永远缠着你。”他最后一句没说出口,口型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