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染……”

    “辛染!你醒醒,那都是假的,我在这里……”

    女孩神情木讷,漆黑的眼珠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死灰,空洞的眼落在尸体面上,纤细的指一寸寸穿插在尸体的黑发间。

    嗓音低沉,似心伤,似不甘,似癫狂。

    “我让他们给你陪葬,我也给你陪葬,你别走……等我来找你……”

    她神魂低靡至极,识海给出的反馈就是刚烧成焦木的百里杏林又重新燃起腾腾火焰。

    这样下去,辛染的识海会烧毁,封印在深处的魔心也会被唤醒。

    楚澜衣不知她白天还好端端的,怎么晚上心绪就乱成这样,急地蹲在辛染身前,猛烈地摇晃她的肩膀。

    一道白光闪过,楚澜衣只觉头晕目眩,再睁开眼却是仰头看向辛染。

    他蓦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钻进这具尸身中。

    识海中的火焰已经烧干湖水,顺着湖底死去的涸鱼一点点朝湖心亭蔓延而来。

    楚澜衣焦急不已,他来不及细想,蓦地伸手摁住辛染的脖颈。

    “小染,醒醒,我没死,我在你眼前,你看看我。”

    女孩空洞的眼蓦然窜入一缕微弱的火苗,双唇颤了颤,倏忽笑了。

    “我给自己编织了无数个梦,没有一次像如今这么真实……”

    “……”

    辛染的概念中,他已经死了,无数人曾经在她耳畔一遍遍笃定:他已经死了,不可能活过来!

    她再不信,也还是无法忽略这个事实。

    女孩看着他,浅浅笑着,像是在细细回忆过往,唯独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活了。

    心底的死志化身滔天烈焰,逼近湖心亭。

    来不及了……

    楚澜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他的语言起不到丝毫作用,只能伸手绕过辛染的后颈,颀长的手指陷入她柔软的发中,将人扣下,将女孩的额头印在自己唇上。

    环抱着女孩细腰的另一只手稍一用力,在女孩怔忡间将人揽入怀中。

    细密的吻怜惜地落在女孩光洁的额上,然后是眉梢眼角,滑过鼻梁鼻尖,彼此呼吸萦绕。

    大约是那温热的唇,又或者是滚烫的热气,一瞬失神的辛染蓦地瞪圆了杏目,眼底又重新映入光。

    楚澜衣怜惜地揽紧女孩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打女孩的后背,任由她压在自己身上。

    口中喃喃。

    “……小染,你醒醒,别怕……”

    “不怕了,我在这,我陪着你。”

    “……你……你在。”

    女孩眼底蓦地润了,一点点的薄红渐渐晕染眼睑,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沉溺喜悦而轻颤,又因怕梦惊醒而恐惧。

    她的眼底总算不是一片灰烬,而是重新映入他。

    楚澜衣松了口气,“对,我在,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我们离开这里。”

    也不知这句话怎么刺激到辛染,她浑身一僵,又重重摔在楚澜衣怀中。

    瞳孔皱缩。

    “别离开!”

    紧接着,女孩柔软的唇蓦地撞上楚澜衣的。

    “!!”

    楚澜衣脑海一片空白。

    虽然辛染在幻灵石制造的幻境中也吻过他,但那时他没什么记忆,这还是头一次切身体会一个女孩的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大胆地轻吮着他,甚至趁他无意识时启开他的唇,探入口腔,与之纠缠。

    他没什么反感的念头,甚至觉得这样的亲昵有些熟悉。

    但很快,他找回意识的时候,就惊觉不妥!

    亲吻额头是长辈怜爱晚辈而给予的安慰,拥抱也是安抚……

    但现在算怎么回事?

    舌头都伸进来了……

    他不可能还意识不到这不对劲!

    楚澜衣猛地推开辛染,呼吸急促,“小染,这样不对,你清醒点!”

    不对?

    这两个字大约早已烙印在辛染心中,她在失却之阵中就找回了那段记忆,因此听这话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猫,瞬间亮出利爪和尖锐的牙齿,像是要撕咬猎物般狠狠瞪着楚澜衣。

    女孩不管不顾,神志不清地伸手扼住楚澜衣的下颌,目光涣散。

    “怎么不对了?我觉得很对……对得很。”

    柔软的唇再次欺上,堵住楚澜衣正准备阻止的话。

    辛染觉得自己真是明智,楚澜衣这样的人,口口声声都是道理都是教化,只有堵住这人的唇,让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看起来才顺眼。

    炽情燃起,而湖心亭外的火焰却蓦地停下,甚至烧焦的枯木都开始抽出嫩芽,极快地生出花蕾,缓缓绽开。

    “……”

    楚澜衣推不开辛染。

    在辛染的识海中,她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她不允许,那楚澜衣就没有与她抗衡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