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他不一样。

    他是真的心如死灰,不在乎一切外物,要不是死亡并不能摆脱轮回,他倒是宁愿永生寂灭,再无轮回。

    而她,那张不沾染任何情绪的脸不过是一层甲胄,护着她可怜的自尊心,藏着她卑怯的恨意与惧意。

    当某些点燃的情绪彻底压制不住的时候。

    就想这样……

    她牢牢掐着楚澜衣的下颚,指尖的力度一点点攀升,指尖陷进他的皮肤中,渗出湿润的血。

    她甚至能听到他吃痛的闷哼控制不住地漏出,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她好恨,好怨他啊。

    前世今生的怨恨其实从来都没有完全消散,只是曾经的甜蜜和执拗的追求爱欲,让辛染选择性压下那些令人生畏的情绪。

    但当魔心再也压制不住,彻底迸发的时候,胸腔里的恨意倾泻而出。

    只想……完完整整,全部地施加在这个点燃火焰的男人身上。

    她倏然嗤笑一声,嗓音阴沉道:“楚澜衣,你想过会有今天吗?你想过吗?这是你想要的吗?”

    “……”

    他不答,甚至那些话并不能勾起他哪怕一点点活人气息。

    他大约是已经死了吧,只是魂灵还被强行困囿在这具残破的,迟早要消亡的身躯中。

    少女在他耳边沉冷着嗓音说了一堆毫无逻辑,莫名其妙的话。

    他没有一句听进去,像是强行封闭了自己的感知。

    她的手缓缓下沉,踅摸着他的脖颈,掐着他,迫使他露出颀长的颈,他瘦了很多,颈项脆弱地像是一拧就断。

    手触在他冰凉的皮肤上,甚至感受不到他的体温。

    他像个尸体……

    不知是嗔怒他毫无反应,还是恐惧于他像没了生命般抽干魂灵。

    辛染不知道自己是该恨到杀了他,还是舍不得,要留他在身边。

    前尘往事历历在目,她上辈子就判断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干脆让他死在自己手里,可他真的死了以后,她的人生变得索然无味,变得再无意义。

    她倏然明白过来,她一点都不愿意他死在自己眼前。

    她只想要留住他。

    诺大的寝殿因空旷回响着锁链碰撞而发出的清脆声。

    楚澜衣猝不及防被辛染压倒在床榻上,他足踝的锁链激烈地碰撞出声。

    愕然的情绪只在眼中一闪即逝,辛染盲了双目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自己仿佛压着一具尸体,一句没有魂灵的木傀。

    给不了她丝毫的反应。

    她怒了,怒极了,一双盲了的目死死落在楚澜衣脸上,眼底泛滥出嗜血的猩红。

    掐在男人脖颈上的手还在施加力道,迫使他因受不了而喘出粗气,给她一点感知,她甚至想听他哀叫,屈辱地求她放过他,这种施`虐的快感一层层叠加,将她病态嗜血的眼眶染上一层极红的雾气。

    她忽然想看见了。

    想看他是如何因窒息而涨红脸颊,在那张因病而苍白如纸的面颊上落下绯红。

    可她……已经看不见了。

    这种怨愤使得她病态的情绪节节攀升,甚至到了一种几欲癫狂的地步。

    她的冷然与不在意终究是演出来的。

    但他不用演,他是真的……

    她压着他,掐着他,不让他动弹,实际上,他也没打算逃开。

    一次次濒临窒息昏厥时,她又松了手……

    周而复始。

    可惜的是她怎么逼迫,怎么凌`虐他,他都毫无反应,甚至控制着不让破碎的声音漏出喉咙。

    只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动,带着足踝的锁链清脆作响。

    辛染:“楚澜衣,不疼吗?不痛苦吗?为什么不说话?”

    “……”

    他没什么好说的。

    “你……!!”一次松开指尖后,她耳边是男人控制不住的大口喘`息。

    “你要这样是吗?”她声音蓦地带了怨,死死咬着牙,在他耳边狠狠道:“一定要和我这样吗?啊?”

    “你在怨我杀了那些人,你在恨我没有放过你的天下苍生,你是不是很后悔啊?很后悔当初救下我,留了这么个祸害搁在你身边,养虎为患。”

    “……”

    她无论对他说什么,这具冰冷的身躯都不会有任何反应,甚至让她感受到了深刻的恐惧,仿佛现在被她压在身下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楚澜衣!”

    她恨恨喊他,在他耳边。

    她实在是被气到极盛了,送了扼住他脖颈的手,一把拽过他的头发,将他狠狠掼在床上,而后欺身而上,压着他。

    她看不见他,可是能感受到。

    足踝的锁链碰撞声从激烈到渐渐平息,还未完全平静下来又被辛染的动作激到哐铛作响。

    为什么从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活着的气息,为什么没有温度,为什么他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