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不出府门的长孙怡笑起来有些勉强,他在娘家隔壁院子里住着日子也不好过。家里那么多亲戚并不都是好相与的,澈儿年幼,她又没有权利能保全他,只能对家里人陪笑,寻求庇护。

    好在他们母子二人并不是完全被人遗忘,玉明熙时常派人去他们府上送东西,有她照应,娘家人不会对他们娘俩太苛刻。

    玉明熙不经意的说,“嫂嫂若是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对我说,我能有今天全都是仰仗了乘风哥哥,必定要好好对待你们母子。”

    太子去后,连带着府邸、荣宠、尊重全都没了,虽然皇帝并没有忘记有这个孙子在,但他忙于政务又要权衡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必然不能像重视太子一样重视李澈。

    长孙怡并不傻,她知道玉明熙有利用李澈的意图,但她没得选。她不能得罪娘家,还要找个能真正庇护李澈,对他好的人,玉明熙是最好的人选。

    “我能有什么难处,如今你得势了,我们母子也跟着长脸。”长孙怡微笑着应她,眼神中却带着些许疲惫。

    玉明熙犹豫了一会儿,杏眸微动,“嫂嫂若是愿意,可以带着澈儿搬到我府上。”

    长孙怡心中一惊,思索着她话中的意思。是想要庇护他们母子,还是想挟持……

    看出长孙怡的愕然,玉明熙感到心中悲凉,曾经她还是个有名无权的郡主时,嫂嫂待她推心置腹,现在她手握重权,有左右立储的声望与权势,嫂嫂反而怀疑她的用心了。

    她把李澈抱给小燕,让她们两个等着买糖吃。自己拉着长孙怡走到一边,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光明正大的谈论。

    “我听说沛国公府上有人不老实,借着澈儿的名头出去为虎作伥,之前我自身难保,也没能替你们处理这些事,如今把你们接到府上,澈儿可以安心读书,您也不用再操心与娘家的关系。”

    长孙怡低下头,眼中已经物是人非,“明熙……我只是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然能走到如今的位置。”

    玉明熙因她的疏离而心痛,“嫂嫂,我还是我啊,走到如今的位置是动了些心机,但我没有害过人命,我问心无愧。”

    长孙怡没有立刻答应她,只说“让我想想吧”。

    久违的一同出门逛街就这样不欢而散,只有李澈抱着玉明熙的脸亲了又亲,舍不得离开姑姑,又不得不乖乖跟着母亲回府。

    手上拿着没吃完的麦芽糖,玉明熙望着母子二人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心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明明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为什么长孙怡看她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自从裴英搬府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他来府里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二人更多的是在官场上相见。玉明熙作为户部尚书,有资格进入议事大殿上早朝,她站在裴英右后侧,瞧见他穿朝服的样子,那样的端正而陌生。

    她记忆中的少年不是个懂规矩的人,是她让他套上了王爷的身份,穿着一丝不苟的朝服,扮演着一个忠臣良将。

    熟悉的人一个个远去,玉明熙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的衣服,空荡荡的手腕,将麦芽糖放到口中,一口吞下,齁的嗓子疼。

    “郡主,麦芽糖不是这么吃的。”小燕着急的喊出声来。

    玉明熙环顾四周,轻易就从人群中分辨出自己的护卫,瞧见了几米之隔的距离外,青竹手上也拿着一支糖。

    她看向小燕,笑着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既然找到了好人家,挑个吉利日子,尽早成家吧。”

    小燕看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青竹,软嘟嘟的脸害羞的低下去,“不要,我不嫁人,我要永远陪在郡主身边。”

    玉明熙摸摸她的头,“傻姑娘,你就算嫁人了,也还是可以在我身边服侍的。”

    两人慢慢的在街上走,难得的悠闲。

    玉明熙将自己的安排娓娓道来,“兰儿的兄长薛庭掌管着京城的金吾卫,他手下缺个副将,我看青竹老实肯干,打算让他过去。正是年末最重巡查安全的时候,如果他能做好,就能留在金吾卫中。”

    小燕害羞的点点头,对玉明熙的安排很是感激,随即,听到她问。

    “小燕,你觉得我变了吗?”

    即将迈入年关,玉明熙就要二十一岁了,普通的女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孩子的娘亲了,她却仍是孑然一身。

    小燕看不懂玉明熙的惆怅,笑眯眯的说,“郡主容貌过人,只这么看一眼还当是十六七的姑娘呢。”

    玉明熙低声笑了一下,也就小燕心思单纯,与她之间的关系不掺杂任何利益才觉得她一如从前。

    已经走到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且,她并不后悔。

    步行间就来到了软香阁楼下,红红绿绿的灯光下是衣着单薄撩人的妓子在门外用尽手段招揽嫖客。

    看到两个姑娘直直往门口走来,妓子们声声调笑,催促着二人赶紧回去,“这位小姐看好了,我们这儿是青楼,可不是姑娘家能来的地方。”

    小燕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走到了这儿,她只是跟着玉明熙的步伐,得了她的授意后便掏出钱袋子来给妓子们一人一个银元宝。

    出手如此阔绰,妓子认钱不认人,忙将二人请进去。

    来了这么一位大方的小姐,老鸨赶忙下楼来迎,还要避着些楼里的客人,不能让他们吓坏了金贵的小姐。

    “小姐来我们这软香楼是吃茶喝酒,还是欣赏舞乐?”

    玉明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亲和有礼,“劳烦妈妈,我要找你们这儿的一位姑娘,名叫如霜。”

    闻言,老鸨的满脸堆笑瞬间垮了下来,为难道:“您这是……她之前惹了些事端,如今不方便见客……”

    小燕掏出一锭金子放到老鸨手心,握住金灿灿又分量十足的金元宝,老鸨立马痛快答应,引着玉明熙去后堂,一边走一边说,“这如霜之前可是我们软香阁的头牌,后来被人打坏了脸,不能接客了,只能打发她在后头做些粗活。”

    走来的地方一路污浊,脚下除了灰尘就是泥水,穿过满是油污的厨房后来到洗衣房,里头四处堆着散发着异味的衣物被褥,尽是青楼里污秽的味道。

    狭窄的洗衣房里坐了三个浣洗女,有两个年纪大了,听到来的人便机敏地抬头。唯有一个低着头坐在矮板凳上,狠搓着手上的衣服,不理会来人。

    老鸨没好气的吆喝她:“如霜,有位小姐来找你,快出来见人。”

    穿着粗布衣裳的女子缓缓站起,遮住自己生了粗茧的手,转过身来时露出那张被毁了的脸,脸上尽是被抓伤啃咬的疤痕,乍一眼看上去十分骇人。

    玉明熙将人安静的置物间,留了小燕守在外面。

    她随手坐下,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女子,心中淡然。若是从前的她定会同情这个不幸的女人,可她知道如霜与李禄、赵洵之间纠葛不清的关系,对她生不出一丝可怜。

    “你与赵洵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