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裴音郗握着他的手不停叫他。

    “不哭……”裴亦谷小声说,还是裴音郗印象中的,坚强伟岸的形象。

    小的时候,每当裴音郗跌倒、委屈,或者是玩玩具遭遇挫折的时候,爸爸总是会用他强壮的手臂一把抱起她,然后坚定又温柔地对她说:“不哭,哭不能解决问题,我们来一起重新试着,再做一遍。”

    或者是对她说:“什么事都不要怕。爸爸会保护你。你坚强起来,去解决问题,总能解决的。”

    裴音郗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和她相处时的情景,她带着泪笑了:“对,不哭,这是很高兴的事。爸爸你看——”

    裴音郗牵起虞言卿的手,一牵到大美女香香软软的手的那瞬间,裴音郗就忍不住笑得甜甜的了。她忍不住亲昵地搂住虞言卿的肩膀,像献宝似的对父亲炫耀她心爱的人:“爸爸你看,这是虞言卿,她是我的妻子,我好爱她。”

    “爸爸,我是虞言卿,初次见面。不过你很快就会熟悉我的,因为你以后会经常见到我,我是你的医生。”虞言卿温婉地笑了笑。只不过后半句,又变成了医生那种淡定平静的语气。

    就连这点,裴音郗都忍不住觉得虞言卿好可爱,她家医生还真是,有事说事,从来都不会管人情世故。无论对谁,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睿智坚定、医者仁心呢。嗯,对谁都是那么冷若冰霜公事公办,只有对她的时候不一样,好可爱。

    裴亦谷惊讶了一下,前一秒惊讶完印象中5岁的女儿已经长大,后一秒就惊讶这连女儿连婚都结了,对象是个女子,而且这年轻的医生和虞扬秋柏两夫妇十分相像——

    三联惊的裴亦谷微微转头向着虞扬夫妇的方向,虞扬自豪地笑了笑:“对的。虞言卿是我们的女儿。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她们竟然能相隔千里遇见,而且发生这样的缘分。”

    “小,小郗……”裴亦谷抬起手来,再唤着一个名字。

    裴音郗笑了笑,她知道爸爸不是在叫她,恐怕是在找那个古灵精怪的小瑶瑶吧。此刻瑶瑶因为不够高,正从两个妈妈的腰部中间钻出个脑袋来看呢。

    裴音郗身体一让,把瑶瑶抱到前面来,然后笑着对裴亦谷说:“爸爸,你看看她,这是瑶瑶,我的女儿,你的孙女。刚才就是她发现你醒来了,瑶瑶很可爱对不对。”

    “嘻嘻,大爷爷,我是瑶瑶不是小小郗。”瑶瑶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张贺卡来,这是她今天早上画的,上面她照着裴亦谷的样子,把他画成了一个超人的漫画形象,瑶瑶说:“这是我给你画的贺卡,妈妈说你以前像超人一样厉害……好酷,你快点好起来哟,表演给我看看呀。”

    瑶瑶说完,大家都笑起来。裴亦谷似乎极喜欢瑶瑶,原本虚弱的脸上竟然露出些微的笑容来,他勉强地抬起手指,微微勾到了瑶瑶的小小手以后,就一直轻轻摸着,再没有挪开。

    这时门外急匆匆跑来一个人,水柳和应星虹把他迎进来,这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灰白,身材精瘦,肤色很黑且眼神显得非常锐利。可是这个人一见到裴亦谷,马上变得百感交集,走到床边哑声说:“会长!”

    裴亦谷半眯起眼睛,轻声说:“阿水……”

    “是我,会长你还记得我!”水永摸摸自己的脸和灰白的头发,腼腆地说:“我都成这副模样了,没想到你还认得我。我们找你20年了,总算找到你了。”

    水永的这幅样子,连虞言卿都没有太多印象了。当年他还叫裴永,在虞景庄园当园丁,为人很低调,虞言卿在那三年间回过几次庄园,每次看到的都是他带着草帽,弯腰在庄园里四处整理花草的样子。

    虞言卿唯一印象深的,只有裴永那十几岁的女儿,也就是园丁的女儿裴音郗,喜欢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或是蹲在不远处一边整理花圃一边偷看她。

    水柳对水永,更是没什么印象了,五岁时一觉醒来就没有爸爸了,二十几年来从没见过面,连照片都没有一个。虽然水柳知道这是造化弄人,都怪那死去的塞耶年一手制造的长期追杀裴音郗和她的恐怖气氛,让她一家人和裴音郗一家人,甚至虞医生一家人的命运都被改写。

    没有谁对谁错,一切都是无可奈何。水柳看了自己这个几乎认不得的亲生父亲,也是五味杂陈、不胜唏嘘了。

    裴亦谷把在场的人都认了一遍。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明显的开始出现意识模糊的现象。这在虞扬夫妇的预料中,裴亦谷的大脑细胞已经脆弱,被强行唤醒,等待他的就是极速的衰竭。

    原本他一醒来,见的这一面,就会是最后一面,这就是虞扬夫妇知道了唤醒他的方法,却始终没有告诉塞耶年,也没有实施唤醒的原因。只不过现在有了虞言卿和水柳共同研究出来的“极地”,他们要为裴亦谷冒险一试。

    虞言卿吩咐裴音郗带其他人先回去,她则吩咐水柳:“水柳,按照我们之前演算过的剂量,开始注射第一针极地。”

    “好的。”水柳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开冷柜配药。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到晚上,虞言卿都在忙碌,也无暇顾及其他事情,事事亲力亲为,一直守在裴亦谷身边。担心他出现紧急的意外,更担心他真的会醒来就死去。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裴音郗和裴亦谷的第一次见面,变成临终的最后一次告别。

    极尽辛劳,不遗余力,不为了什么,就为了她看不得裴音郗伤心。不知不觉中,早就把裴音郗放在了她心中要守护的人的位置,和小瑶瑶一样,是需要她这个妈妈为她守住一个开心无忧的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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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虞言卿一直忙到晚上。让父母都先去休息了,她确认了裴亦谷的状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休息室洗澡换衣服。

    沐浴完换好衣服出去,准备回家的时候,这才发现,裴音郗竟然还待在这层楼门禁外面的门口。只见裴音郗穿着长款风衣,在冷清的走廊上,顶着初冬的寒意,一直没有离开。

    裴音郗一看到虞言卿,马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笑眯眯地小跑过来:“言卿,你忙完了!你累不累。”

    虞言卿竟然只穿着一件单衬衣和a字套装裙就出来了,连个外套也没有。裴音郗赶紧把她搂进怀里,用自己的风衣包住她:“走廊上不像里面恒温,冷。你看,你手凉。”

    虞言卿淡笑:“你一直在这等,不凉吗?”

    “我身体好,不怕。”裴音郗亮出八颗白牙。

    “他没事,我会用尽一切力量救他的。你不走是因为担心他吧!”虞言卿语气淡淡的,心中其实不太高兴。就算是裴音郗身体好,她也会舍不得裴音郗在这外面枯守几个小时,在这冷冰冰的走廊上吹寒风。

    虞言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时候,哪怕裴音郗担心她爸爸是应该的,可是做到这样痴傻地在外面吹寒风等,她也仍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单只担心他。我主要担心你。我等的是你。”裴音郗却用十分认真的语气说话了:“你以前每次来这里,不是晕倒,就是手术疼哭了,身体差得站不起来,还吐血。你在里面,我害怕,我要等你出来。”

    “我是医生啊……”虞言卿惊讶,没想到裴音郗竟然是这么想的。虞景医院顶层的这套特殊病房,虞言卿当时感染病毒的时候每次入院就是入住的这里,这会儿她作为医生在里面忙碌,竟然还是勾起了裴音郗对以前的回忆。

    竟然让裴音郗如此心有戚戚焉,竟然担心她,担心得明知道她是在里面作为医生工作,也要坚持等她出来。真,痴得让人心软。

    虞言卿终于卸下了矜持,又温柔又心疼地笑了,听似嗔怪的语气,实则在撒娇:“唉,你是傻瓜吗?你呀,真是傻,我好好的,害怕什么?我不会有事的,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生病。”

    “嘿……”裴音郗挠头,给医生说得,好像还真的有点傻,瞎担心。“人家想等你嘛。和你一起回家,我才安心。”

    “那你也不会和我说一声,进来等我呀,在这外面遭这个罪。你是笨蛋吗,怎么脑子傻乎乎的都不会拐弯,没有了我,你怎么办。”虞言卿皱眉一跺脚,急得拧她的手臂。

    不,不是,这大美女甜度有点太高了,裴音郗觉得她有点被迷得晕乎了怎么办。虞言卿的话听着好像是在骂她,为什么听起来,让人觉得灌了一壶没兑水的蜂蜜一样齁甜齁甜的呢。

    裴音郗觉得自己脸上忍不住笑意的表情肯定更傻了,但是她不想收起来,她牵起虞言卿的手,摇啊摇:“我就傻,没有了你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可不能走,我离不了你。”

    虞言卿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另外一边,向汝乔打着哈哈爬上床。她那水柳小妹子今天说是要陪裴音郗去看裴亦谷,然后再和虞言卿一起工作给他治疗,去了一天了竟然这么晚不回来。

    她拿起手机一看,咦,原来水柳在早些时候给她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写着:“今天住在我家里,不回去了。你关好窗,换个厚被子,今晚有寒流来。”

    向汝乔心一拧,莫名地难受了一下。手上噼里啪啦在手机上点起来:“为什么突然过去?我现在有空,要不我去接你回来?”

    只要水柳说一声“好”,别说三更半夜有寒流了,下刀子她也会马上换衣服开车出去接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