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愧,也有悔。

    于是,他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原本已经没了一切,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从长计议的李锦,要到了六扇门来。

    暗中教他如何发展自己的势力,教他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网。

    他要亲手修正曾经的错误,为那灭门的惨痛事件而赎罪。

    “我虽然是太子亲信,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亲。”严诏说,“李景生性多疑,亲信之间都是单独与他照面,互不认识,只以特殊的标志来落款。”

    严诏从怀中拿出一只信封,右下角绘着一簇火苗。他指尖点了点,笑着说:“这便是我。”

    说到这,他深吸一口气:“这件事,王爷尚不知情,我也不知当如何说。”

    他不知如何开口告诉李锦,六年前事件的背后,其实有他的影子。

    却见金舒咬了一口枣花酥,轻描淡写,往严诏的心头上,砸了一块大石头。

    “王爷知道。”

    他愣了一下。

    金舒睨着他:“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可是靖王。”

    半晌,严诏尬笑一声,摆了摆手:“不可能,他若是知道,早就恨我入骨了。”

    “非也。”金舒抹了一把嘴角:“他可不是太子。”

    月下,她咧嘴笑起:“他是靖王。”

    “是能将各方势力梳理的比我更快,参透的比我更清晰的人。”金舒抬手,指着那火焰的图案,“而且……严大人用不着一个人背负下全部。”

    “你只是这火苗的代言人而已。”

    她的笑意,映在严诏惊讶的眼眸中。

    她知道那火苗背后,是大魏的皇帝。

    第193章 除了这只,还有一只箱子

    严诏花了很长时间,来梳理他的震惊。

    他知金舒聪慧,也知她藏了几分实力。

    但他不知,原来一个女子竟能达到如此高度。

    三省六部之间的拉扯,太子的势力,靖王的势力,以及穿插其中,隐隐流动在两者之间的皇帝的势力。

    那复杂如麻团一般拧在一起,彼此交错的线,她只听了一遍,竟已如此通透。

    假以时日,给她足够的积淀之后,那小小身躯下的力量,便不可估量。

    “金舒。”他说,“有件事,你且记得。”

    金舒抬眼,看着月色下严诏的笑容。

    他说:“你手里的刀,是一把双刃剑。”

    “当你心怀天下,捍卫世间公允的时候,它能为你展示真相,也能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你在中间如何取舍,如何平衡,是一门学问。”

    “你这般才学,早晚会触及大魏宫廷的隐秘,那时候,务必记得一句话:以退为进,保全自己,就是保全真相。”

    就像李锦一样,来日方长,与太子之间的争斗,他不急于一时。

    他隐忍着,蛰伏着,静待时机,便总有一日会渐渐追上,甚至超越太子的步伐。

    那时,便是六年前的错误,被彻底纠正过来的一刻。

    将金舒托付给严诏之后,李锦那天晚上一夜未眠。

    心有牵挂,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坐在书案前,看着手里的书卷,脑海里严诏的话一遍一遍的响起来。

    只要他赢了,便有办法说服朝野,便可以给金舒一个足够的身份与地位。

    便可以江山为聘,十里红妆的求娶。

    但若是他输了,不仅仅是金舒,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化作枯骨,黄泉相伴。

    他放下书卷,抬手撩了一把散在身后的长发,夜色如水,寂静如浪,李锦沐在其中,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不能输,他要赢,他必须赢。

    第二日,天光大亮,李锦和苏尚轩并排站在车夫的眼前,听着他讲述事情的原委。

    张鑫口中说着闲来无事,便抱着那只狸花猫,坐在大牢外的小公堂一旁,旁听着这场询问。

    “小人真的就是只是个跑腿的。”

    车夫满头花白,抿着嘴,眉头紧皱:“小人当脚夫又不是一年半载,这京城脚夫谁人不知我王二啊。我做事情光明磊落,拿钱办事,不问来路,口碑极好的!”

    他边说,边拱手:“几位大人,那天真的就是一个官爷模样的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巳时一刻到归义坊的小巷子里,寻一个郭家院子。”

    “说门口有两个木箱子,当我给拉到延兴门外三里,有个祠堂,放到那门口。”

    他说到这,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这不是才走了一半,就撞了。”

    归义坊在京城西南,延兴门在京城东南。但是两辆马车相撞的西市,可是在归义坊正北,挺远的方向上。

    如果他所言真实,那么他起码绕了一倍的路程进去。

    “你从归义坊往延兴门去,缘何会出现在西市的街道上?”苏尚轩冷冷的问,他面颊上的神情如一滩死水,眼眸里闪着仿佛洞穿一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