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诚不欺我。

    土墙是用稻草和了泥土垒的,屋顶用木材架了房梁,上头又铺了厚厚的茅草。这种房子虽说是冬暖夏凉,却不防洪,一旦洪水来了,泡的久了怕是要塌。

    哪怕是到了21世纪的农村,依然还有这种土房的存在,只是很少住人,大多是扔在那里不去管它,已是破败的不像样儿了。

    毕竟时代在进步,不少农村人挣了钱便会在城里安家,住进高高的筒子楼。

    车马一路行来,赵平安能看的出,这里的土地确实是贫瘠。

    三月份,别人家地里的小麦都长到二十公分高了,他家地里的还是食指拇指这么一扎高,只有人家的一半,收成不好也难怪。

    “平安,你瞧见了吗?这麦苗比别家的矮了不少”

    “瞧见了”

    他们本不想引人注意,只想看看大概的情况,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叫人来问问怕是不行了。

    车子在庄里农人的家门口不远处停下,赵平悦又叫了下人去喊人来问话,只拿着本账册跟赵平安讨论。

    “这地,下半年可不能再种了,得养养,等人来了看他们怎么说。”

    没多会儿,下人就近找了个农户出来,这里不光地是他姐的陪嫁,人也是……

    那农户瘦的像个麻杆儿,穿着件两成新的半截袖褂子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裤子,衣服下摆的边儿都磨没了。

    他往马车里瞥了一眼,见是两个孩子,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

    赵平悦人还没下车,只从马车窗那儿撩开点缝隙,说道:“我这是庄子的主人,姓赵,你去叫你们这庄子的李庄头来回话。”

    她说话是一点没客气,那农户骤然听闻是庄子的主人家来了,吓得两腿直哆嗦。

    在这世人眼中,庄户就是自己的奴隶,下人就是自己的财产,跟自己的财产说话可不需要客气。

    赵平安一开始其实也是看不惯的,后来想想,每一个朝代的文明是不同的,他不能以现代的文明来看待以前的文明,对他们不公平。

    哪怕不是一个世界,甚至是什么宣武帝、昭和帝从来就不是他们那个世界的古代人,可道理总是共通的。

    人类文明的产生只有几千年,人类的文明水平也在不断的完善,所以也不会有他现在的价值观。

    比方说这个社会是男尊女卑的社会,男子确实是可以三妻四妾的。因为女子地位本就低于男子,是男人的附属物,所以产生了男子可以同时拥有多个伴侣的社会现象。

    但是现代社会不是啊!现代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你带着现代的有色眼镜去看待古代的文化,这对古人来说公平吗?

    既然他不能以他自己的价值观去苛责古人,那么他能做的就是适应这个朝代的文化,管好他自己,在这个基础上尽力让他们的生活水平能再好些,就算是不错的了。

    而那庄子的农户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赵家姐弟是不是真正的庄子主人也不是他能管的,那是庄头要管的事,他只是负责去叫人。

    他想着能坐上马车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若是寻常人,别说马车了,能有辆牛车驴车就算他们农户里顶顶富裕的富户了,总归这群人他惹不起。

    农户连忙跑到一户住的相对好些的宅子里敲门喊道:“李庄头,庄里来人了,说找你。”

    李庄头披了件外裳,皱着眉过来开门:“问是谁了吗?”

    “两个孩子坐着马车来的,女孩十来岁,男孩五六岁的样子,还说是咱们庄子的主人,真是好笑”。

    一听此言,李庄头面色大变,踢了他一脚,斥道:“李五儿,别告诉我这话你在贵人面前也是这种态度。”

    那农户连连摇头,吓得不行,忙说:“没有,没有……”

    想着他只敢在自己人面前横,庄头这才松了口气,忙吩咐:“快,叫上庄里其余人,随我去给主人磕头。”

    李五儿走后,他又进屋,在自己不多的衣裳里挑了件新一点儿的外裳,只是这“新”也只是相较于之前那件,这衣裳还是旧的很。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这庄子里的农户大字不识一个,只他一个还学过些三字经百家姓,认得些字有些个文化,所以便由他来管理。

    前几年,这庄子被转到一个女娃娃手里,,吴嬷嬷前段时间还特意嘱咐人来告知,以后这庄子就由小主人亲自打理了,没曾想今儿人就来了。

    八九不离十,这俩人就是他们庄子的新主人。

    他先是去见了两位小主子,顺着光线瞧了眼赵平悦手里拿的账册,核对了那封皮的颜色、字体,那确实是他上个月交上去的那本。

    随后他又问了吴嬷嬷最近安好,身体可还康健……诸如此类的话,才算确认了俩人的身份。

    赵平悦让李庄头汇报了一下庄子大概的情况,结果跟她预想的差不多,二人便准备等会儿再去别的地儿逛逛。

    逛着逛着,赵平安忽然开口问道:“庄子收成差,你们吃得饱吗?”

    “回少爷,一开始是吃不饱的,有上顿没下顿,后来小人从县里接了些活计来做,一天倒是能吃上两顿半饱的饭。”

    赵平安思索着:两顿半饱的饭……那就是吃不饱了。

    正想着事儿呢,就见远处几十号人携家带口的朝他们过来,尘土飞扬。

    姐弟俩一开始还不知是做什么的,等人到了跟前他们便自发跪下,有孩子不知所措的便拉着孩子一起跪,口中喊着:“拜见主人。”

    姐弟俩面面相觑,他们头一回经这场面,忙叫他们起身,一群人虽是低着头,却没停止过用余光打量这对姐弟,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看的他们一阵别扭。

    庄头瞧着这样可不行,别再吓着两位小主人,便挑了几个眼头儿活泛的留下,其余的都叫回去了。

    李家庄这一庄子人都是姓李,庄头留下了四个,挨个儿给他们介绍:“回主子,这四人分别是李全,李桐,李远,李玉,都是庄里种庄稼的好把式。”

    “嗯”

    姐弟俩见人来了便准备下车,跟他们五人一道儿去地里瞧瞧。

    “这庄子水量如何?”

    赵平安边走边问,庄子的具体事宜他们最清楚不过,所以还得是问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庄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