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之前两次见到李爷时他都是在吃甜食,所以赵平安觉得这两道菜应该合他的口味儿,第二日便给送了来。

    李爷见今日赵平安过来时还拎了食盒,便猜到了他是带了吃的过来。掀开食盒盖子一看,果然如此……

    钱智原想拿了这饭食到后头去试毒,李爷瞧见了,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才作罢。

    赵平安自然是没瞧见他主仆二人的小动作,极自然的把这食盒推到了钱智那边:“管家,麻烦您去把这菜给热热,我家离得远,带过来时都有些凉了。”

    “哎”

    钱智麻利儿的把这菜拎到了后头,热菜试毒,一气呵成,虽说他们主子拒绝,但他们做下人的还是要以主子的安危为主,赵平安选择把食盒递给他的目的也正是在于此。

    不过钱智只负责安排,试毒以及热菜的活儿都是后厨来做,不用他亲自来,分工倒是明确。

    等菜上来的时候,厨房还很贴心的给上了两碗米饭,加了几个配菜。李爷先是尝了那道糖醋里脊,咬了一口滋味算是不错,只不过再次加热之后那酥皮难免有些软腻,他只夹了一筷子便不再动,转而又去夹那道红烧肉里的板栗来吃。

    要说这板栗就得用肉来配,做熟了的板栗味道香甜绵密,再配上那红烧肉的肉汁儿一起,肉里带着板栗香,板栗里带着肉香,很是可口。

    李爷指着这菜问说:“这道菜怎么做的?”

    听李爷问话,赵平安自然细细说来:“这道菜用料可是考究的很,就得用那半肥半瘦的五花肉来做。”

    听到这,李爷问题便来了:“五花肉又是什么肉?”

    这个问题能从李爷口中问出,赵平安倒不觉得意外,眼前这位爷瞧着就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能指望他知道什么是五花肉才怪?

    赵平安接着解释道:“五花肉就是猪肉啊!”

    他说的理直气壮,没等李爷说什么,钱智便开了口:“什么,这是猪肉,你怎么敢拿猪肉给我们家爷吃?”他猛然一插嘴,才发现自己说话的场合并不对,道了声“抱歉”又住了口。

    赵平安对钱智这质问的态度还有些不解,他不就是做了个红烧肉吗?也至于这般惊奇?不过两人谈话被打断他自然也是要问上一句:“猪肉怎么了?”

    “对啊!猪肉怎么了?”李爷也跟着问了句。

    听到他俩这么问,钱智还有些尴尬,连带的有些难为情,不知道该怎么去说,支支吾吾的到后来也只憋出了一句:“猪肉贱。”

    他这里说的“贱”便是指价格便宜,赵平安又问了李爷:“爷是不是没吃过猪肉?”

    李爷答:“是”

    “别说没吃过了,就连见都没见过。”

    对于他这么回答,赵平安还有些无语,这下子就真的成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了。

    赵平安突然想起,年前姜鱼林回来的时候曾经跟他们提过一句“京都的人都不大吃猪肉。”思及此便,他又问钱智是不是如此。

    只见钱智脸色纠结的回了句:“富贵人家是如此,但一些贫苦人家偶尔也会买来吃。”

    至于他们李家,自然是不吃的。

    赵平安不解:“可是你们之前吃过的糕点,还有今日这两道菜,都是掺了猪肉和猪油的啊!”

    他此话一出,钱智整个脸色都变了,看上去青白的很。

    赵平安觉得,光以一个“猪肉贱”的理由应当不至于如此,便继续追问,李爷也盯着他看,想听他到底怎么解释。

    只见钱智看了看赵平安又看了看李爷,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说是这个理由便给糊弄过去了。

    赵平安原本还寻思着兴许是各地区的人民生活习性不太一样,但想着钱智后来又补了一句,说“贫苦人家还是会吃”,这就让他有些搞不明白。

    等到赵平安回了姜家以后,还问起姜家人说:“京都是不是有这个习俗”,结果一问,姜家人也没听说过有这个规矩。

    这事儿在他心上成了个疙瘩,赵平安寻思着还得找个京都人去问,而他身边并没什么京都人,唯一的就是李爷……他还啥也不知道。

    “对了,时瑞不是从京都过来的吗?”时瑞从前是在京都读书,他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回头倒是可以问问他。

    但这两日,他还要跟着李爷读书学习,所以只能先把这一条记下来,之后再没给李爷带过猪肉做的食物。

    月底的时候李爷便要启程离开,赵平安送走了人之后便去了时家。

    他过去的时候时瑞刚写完一篇文章在喝鸡汤,看赵平安过来的时候,还招呼下人也给他兄弟端一碗过来,热情的很。

    但当赵平安问起关于京都人不吃猪肉这件事情,时瑞色变,当即一口汤喷了出去。

    时瑞的忍受能力不强这件事赵平安是知道的,就比方说上回在考场他哄时瑞喝那考场提供的青菜汤是就被喷了一身,好在这回遭殃的是他刚写就的那篇文章而不是他赵平安。

    时瑞扭过头愤恨的看了一眼又手忙脚乱的收拾桌子……主要是保护好他那篇文章,赵平安便也过去帮忙。

    他嘴上嘟嘟囔囔:“平安,都怪你,我这刚写好的文章还准备拿去给我爹炫耀一下来着,这下子好了,白忙活。”

    赵平安看着被墨色晕染得不成形的文章,也觉得有些抱歉,但他还是搞不明白为何时瑞听到这件事会有那么大反应,不光是他,就连钱智也是反应极大。

    等俩人闲下来,赵平安听完了他的解答,这感觉就像是被天雷劈过一样,被雷了个遍。

    离谱,真特么离谱。

    他觉得这位仁兄是在跟他开玩笑,但时瑞的表情看上去绝非如此,他很认真。

    对于他所说的这个答案赵平安觉得自己可能会需要一生的时间去治愈,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眼下他这思绪就像打了结儿的毛线球。

    正好这时候时大少爷让丫鬟给赵平安准备的鸡汤也端了来。

    看着眼前这碗鸡汤,赵平安迟迟不肯下口,不是说这鸡汤滋味儿如何,重点是听完他所说的,他实在是吃不下,甚至感觉到胃里还有些翻腾。

    “时大哥,这鸡汤……还是你喝了吧!”

    时瑞猛烈地摇头,他跟赵平安说了这么多也勾起了他的回忆:“我也喝不下去,还是你来吧!”

    两人推搡了半天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干呕了好几回,后来还是赵平安提议说:“既然咱俩谁都不喝,那就赏给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