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故意。

    只听那老喇嘛又道:“帝师是何等人物?是圣上的师者,怎么会答不上这个问题?道墟你言重了,回去自己抄《普度经》十篇供在佛像前。”

    道墟便是他身后那小喇嘛的法号,只是得了训斥也并未见他有什么怨念,他站在两人身后,旁人看不见赵平安却是看得见,他瞧着,那叫道墟的小喇嘛受了责备……神情倒是有些自得。

    赵平安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喇嘛今日过来不是来讨教的,是来挑衅的。

    这怎么能忍?

    “冒昧的问一句,这个问题很难吗?”

    他这忽然出言,在场的其余几人都朝他看了过去,就连钱智也没想到他会说话,而被众人围观的赵平安倒是一脸天真的坐在下首,仿佛自己刚刚问的只是个一加一等于几的小问题。

    他今日是来拜师的,若是不解了此时的困境,还让他看了帝师的笑话,这拜师一准儿要完蛋。

    这两个喇叭不是挑衅吗?他可以更甚!

    帝师抬头看着他,对于赵平安的开口似乎也有些意外,不仅是他,老喇嘛也是如此。

    至于那小喇嘛,耐性上自然比不过两个老人,登时皱起了眉,呵斥道:“这位施主又是哪位?这不是容你玩笑的地儿,小小年纪,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论怼人,赵平安自认没输过,当即回道:“那你又是哪位,不会就是禅师口中所言问出这个问题的小徒弟吧!”

    他这话虽是没什么问题,但语气上总叫那小喇嘛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赵平安是在讽刺他,所以此时也是义愤填膺的道:“你这施主好生无礼,长者说话随意插嘴,你朝宣称以礼待人,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礼节?”

    赵平安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接着反驳:“这位禅师说的话在下就不明白了,刚刚小禅师不也是随意插嘴被师傅训斥,如今倒是从我身上找起了面子。”

    这个时候,帝师开口:“小徒的确有些失礼,不如这样,回去让他抄二十遍的《法华经》,嗯……也供在菩萨面前!”

    这话显然是学刚才老喇嘛训斥小喇嘛的样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嘴上说是这么说,但抄不抄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老喇嘛自然听出他的意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果然是少年出英雄,人才辈出,你这小徒刚刚说这个问题不难,不如就让他解答一番。”

    听到这话,帝师有些为难的看了赵平安一眼,就怕他是心血来潮,不过赵平安却是直接应了下来,只顾着解释道:“天堂地狱,在你心中,在我心中。”

    道墟不明其意,问道:“此话何解?”

    赵平安很是意外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濒危保护动物,似乎他不明白是犯了很大的罪一般,还故意问他:“你不知道?”

    道墟小喇嘛憋着气,终究还是没忍住,质疑道:“你不会是瞎说的吧!”

    不光是他,就连他身边的老喇嘛也是皱起了眉头,看着赵平安问:“何谓在你心中,在我心中?”

    二人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得出个结论不罢休,事实上,在场的几人均是不解,但帝师见他似乎胸有成竹,也放下了心。

    不过下一秒帝师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只听赵平安对着那老喇嘛骂了一句:“老贼秃……”

    众人“……”

    老喇嘛抽了抽嘴角,没来得及说话,他那小徒就替他出言,说赵平安口吐污秽之言,说赵平安无礼,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词儿……

    但紧接着,就听赵平安看着那小喇嘛,又张开了嘴,骂道:“小贼秃……”

    道墟小和尚终究还是没忍住,从他师傅身后走了出来,到了赵平安的跟前,似乎想要动手,却被钱智拦了下来。

    赵平安拨开挡在他身前的钱智,指着道墟小喇嘛的心,轻声道:“你看,地狱之门打开了……”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等到众人心思平定,包括那小喇嘛也回过头神来时,怒气也熄的差不多了,赵平安才又点了点他的心口,仿佛十分欣慰。

    “瞧,天堂之门也打开了!”

    “好一个天堂地狱,在你心中,在我心中,如此解释,甚好,甚好!”

    赵平安一语成箴,第一个鼓起掌的是帝师,其次又是钱智,到了后来,两个喇嘛也只能尴尬的为他鼓起了掌。

    这小子借着骂他们的名头一语双关,反倒是得了好,道墟小喇嘛自然是不服,但又无法推翻他说的这话,只能把这口气生生咽了。

    好在他们今日前来讨教,准备充分,光是这一个问题怎么能够?他们自然还有后招儿,紧接着就见道墟小喇嘛看着赵平安又问:“风吹旗子,是风在动还是旗子在动?”

    赵平安笑笑,不以为意,点点他的心口淡淡回道:“是你的心在动!”

    小喇嘛“……”

    一个借口用两回,过分了啊!

    第两百三十四章 陛下什么时候收了徒弟……

    之前回答天堂地狱是谓何, 赵平安便说天堂地狱在你我心中,如今问风动旗动,他又答是心动, 道墟小喇嘛自然会觉得他是故意的。

    “小施主既然如此说了,想来定是有其道理, 可否解释一番?”道墟看着他道。

    此时正是几人都看着他,但赵平安却丝毫不惧, 而且侃侃而谈:“这便涉及到一个相对论的问题,万物归一,你我他,风旗心, 都是一, 风动旗动则是心动, 心不动则不见风,亦不见旗。”

    这番回答很是笼统, 猛一听的确是有几分道理,但这具体的意思几人还是有些不明, 他这话说的半虚半实, 不问清楚嗓子眼儿里就像是卡了根刺一般, 难受得紧。

    老喇嘛便也开口道:“此话何解?”

    赵平安如实答道:“争执多起于对立, 若是多从别人的角度看问题, 便能少了许多悖论,如若你我相对而站,我说你在我左边,你说我在你右边,谁对谁错?”

    他只不过是解释了一个相对论的原理罢了,就已经让老喇嘛觉得艰涩深奥, 在场的几人听得都有些糊涂头,但这并不代表着结束。

    既然开始了,赵平安也打算乘胜追击,总得叫他们领略一番本朝的风采,免得叫他们轻看了。

    赵平安站起身来,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背在身后,又伸出一只脚,轻轻地点了点地,才又接着道:“如果我说咱们土脚下的这片土地也在动,禅师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