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糖接触舌尖的那一瞬,麦芽糖独有的甜香、麦香和混合着微微焦糊的口感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比想象中要甜,又比想象中要软。

    他原以为这东西会粘牙,毕竟他年纪大了,牙口又不好,最怕的就是粘牙的食物,但这搅搅糖却没这个顾虑,即使是粘在牙齿上,也能很快随着唾液化开,顺着喉咙流进了肚。

    这与他平日里吃到的糖和甜品完全不同。

    “这糖,真是用粮食做的?”老帝师问。

    赵平安点点头,如是回道:“的确是麦芽做的,剁碎了之后跟蒸熟的糯米饭一块儿混合再取其汁液进行熬煮,这么说吧,夫子您想想,咱们平常吃的大米饭嚼的久了,超过了五十下以后也会觉得有甜味儿,您下回可以试试。”

    老帝师活得久了,但这话他还是头一回听说,米饭嚼的久了就会有甜味儿,这怎么可能?

    但他这会儿对赵平安这话也不能不尽信,毕竟这米饭入了口约么都是嚼几下便咽进了肚,谁没事儿再去嚼个五十下。

    不过是浪费时间。

    但今日他偏偏是来了兴趣,听这小子说的邪乎,想着家中应当也有下剩的米饭,便叫人盛了一碗来,不过此时并非饭点儿,老帝师又要的急,下人不免多提了一句说这米饭不大热了。

    “你只管叫人去取就是,少盛些,两口就够。”

    他要人成米饭又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不过是为了试验一番罢了,热了冷了都不影响效果,那下人得了命令,也不敢再多言,只管去了厨房。

    等到他要的两口米饭被送来,老帝师忙不迭地接过了碗,夹了一口米进了嘴,的确是有些凉了,不过倒也无妨,便按着赵平安所说的嚼了起来。

    这场面若是放到平时,大概也就是嚼个七八下也就能咽了,但今日他偏偏就耐着性子。

    事实上,赵平安说的五十下都有些保守了,等到三十下之后这甜味儿就微微的能够尝了出来,等到五十下之后,这甜味已经出来的很明显了。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帝师却很是激动,一边嚼一边把着赵平安的肩膀,没等咽下肚便惊喜地说道:“甜的,真的是甜的。”

    说着,他又把碗里剩下的米饭都扒拉到嘴里,接着嚼了起来,与刚才的反应如出一辙。

    而对于眼前这个可爱老头的所言所行,赵平安只是笑笑

    里头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外头的人却纳闷的很,帝师今日不寻常得很,不负平日那般淡定也就罢了,还一直说着什么“甜的甜的”,倒是反常的很。

    等到平复下来的心情,老帝师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又问:“平安,你说这制糖的法子能不能普及出去?咱们大魏的糖大多都是从南边儿运来,加工费,车马费,再加上一些旁的抽成,一路过来价格都高的很,多少老百姓想吃都吃不起,若是这制糖的法子能够普及出去,那咱大魏的老百姓们也能尝到这甜蜜的滋味。”

    糖是样儿贵重物件,比之盐所差不多,寻常百姓家是吃不起的,或者说只是偶尔食用罢了。

    赵平安敬佩老帝师这时时刻刻想着民生的品德,但现实总是残酷的、骨感的……

    对此,他也觉得十分抱歉。

    赵平安侃侃而谈:“制糖的法子当然能够普及,但产量却不一定能够胜过蔗糖,学生一直没将此法公布也是有另一层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产量,不瞒您说,这搅搅糖制成后价格上比拿钱直接来买蔗糖更加高昂,怕是不合算,且又要加重粮食危机。”

    “夫子关心民生,学生自然知晓,但如今天底下有多少老百姓饭都吃不起,哪还有余粮来制糖?说到底,穷人依旧吃不起糖,富人也不差这些银两,只怕会弄巧成拙……”

    “想来帝师也清楚,我和鱼林哥从前只是个白身的平民,没有功名,家中也无势可依,只怕是弄巧成拙,好心办了坏事。小子见识浅薄,不如帝师见多识广,如今有您帮忙参考,小子及家人愿将此法献出,不取毫分,如何去办全依仗帝师的意见。”

    打听到第一句时,老帝师就明白了这法子可能不成,如今听他分析其原因,的确有几分道理。

    赵平安是对的,莫说是当初,就算以姜家如今的势力,轻易去沾手这制糖之事,若是出了什么纰漏,的确是担待不起,谨慎些是好的,但此事他一人终究是决定不了,还得听从上头的意见,要结合时事来推进。

    至于这话又谁去说?人选又是谁?

    老帝师默默的看向了眼前这个能言善辩、能说会道的小少年。

    这事儿,还真就他去才最合适。

    第两百四十一章 介不介意多加个人?……

    既然已经打算好了要让赵平安来做此事, 老帝师也是微阖着眼,指着桌上剩下的那些搅搅糖,说道:“回头你把这糖给你师傅也送一份过去, 让他呈给陛下。”

    给他师傅就是给陛下,轻省。

    听老帝师这么说, 赵平安没好意思直言,其实这糖他早就找人给他师傅送去了, 所以只回道:“这多麻烦,直接以您的名义呈上去不是更方便?”

    先给他师傅送了糖过去再写信,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但老帝师可不是这么想的,心说:再方便也不如发明出着制糖法子的人亲自说明更方便。

    这法子是赵平安搞出来的, 自然应该由他来说, 且他们的关系密切, 话说起来也没那么多顾虑,不用守那些君君臣臣的礼节, 若是让他来说,便显得过于正式了。

    重点是他又没法直接与赵平安说明陛下的身份, 只能瞒着, 所以也只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了一句:“这事儿就让你师傅来, 旁的老夫有安排。”

    赵平安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但老帝师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这个做学生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依着他的意思。

    但说完这个,老帝师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后又捋着胡子接着道:“对了,你那制冰的法子也呈上去,好事成双, 正好一个制糖一个制冰,虽说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但也有关于民生,且先做着,赏赐都在后头呢!”

    “是!”

    赵平安倒是没去想他那句“赏赐都在后头呢!”只管听从吩咐办事也就是了。

    这事儿对他来讲倒是不难,直接把这样品和使用的方法详细说明一番,不过是写封信的功夫,不算什么。

    最重要的还得看他师傅跟陛下怎么说,前期不管做了再多努力也都无用,重要的是陛下听见的是什么,不过涉及到这个朝代的君主,两人距离甚远,赵平安寻思着这就不是他能够插手的了……

    但想起另外一件事情,他还得厚着脸皮跟老帝师讨个赏。

    没几日便是王大人的生辰,他之前便提前给他干爹准备了礼物,便是将那《窦娥冤》编成了戏剧。这事儿他八月份就着手安排了,之前都是由着姜鱼林来操办,他一直不得空去管,如今马上便到了上台之前,他总得去瞧瞧。

    “学生还有件事情。”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