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并未多言,只在纸上写了自己觉得最合适的排名, 随后,又命人将这十一份答卷按次序罗列好, 最后才交由掌卷官封箱。

    四月初七一大早,魏帝一起身便收到了呈上来的答卷原稿, 以及一旁附带的排名,他只将前几名的答卷翻阅了一下便叫人送了回去,名次倒并未改动。

    于是,今朝科举, 便按这个名次去定最终排名。

    昨夜, 其余贡生的名字便已写好, 由陛下拿主意的也只有这十一人罢了,添上就是, 耽误不了多久,所以, 没过多久的时间, 贡生们也到了。

    随着鞭声毕, 礼乐声渐起、渐尽, 今朝殿试也开始了传胪唱名。

    唱时以次接传至丹墀下, 所以是日称为传胪。

    今日唱名是从一甲开始,只见内官站于大门中央,捧着圣旨,喊道:“今朝策试天下贡士,一甲三人,一甲第一赵平安, 赐进士及第。”

    听到这个名字,赵平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倒不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只是没想到,他师傅竟然真把状元给了他,乖乖隆滴咚,这可是状元,他如今才多大,这么干真的合适吗?

    思及此,赵平安还有些后怕,他这么走后门,走皇帝的后门儿……不会被举报吧!

    魏帝若是知道他心里话,定会啐他一脸,他本来该寻思着让这小子得个差不多的名次就行了,状不状元的倒无所谓,凭这小子的本事,日后他自会提拔。

    但这次为了避嫌,整个殿试的名次他根本就没动,一个也没动,读卷官呈上来是什么样,送下去就还是什么样,他也只不过是随手翻阅两篇看看罢了。

    若是往常,随心意动一两个名次也是常有的,但他还是怕动了以后被人抓住小辫子,还不如一个不动。

    他自己倒不怕被人吐口水,毕竟也没谁敢在他面前放肆,但让赵平安平白受这些议论,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一甲第一赵平安,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一赵平安,赐进士及第。”

    连着喊了三次,人群中的赵平安夜渐渐抑住自己内心的小激动,被太监引出班,就御道左跪了下来。

    紧接着,又听内官接着喊道:“一甲第二白藏锋,赐进士及第。”

    唱名三遍后,白藏锋也被引出队列,只不过是就御道又侧跪下。

    “一甲第三任贤,赐进士及第,引新进士就位……”

    等到一甲榜唱名毕,又是二甲榜:“今朝策试,二甲一百二十三人,二甲第一,徐若海……”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此,徐若海咬着下唇,闷闷不乐。

    他原先也没有对自己能拿第一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起码一甲可以奢求一番,问题不大,等听到赵平安的名字时,他就更觉得有戏。

    毕竟赵平安会试还在他下头。

    徐若海原本还想着赵平安后面会不会就是自己的名字,哪怕第二,第三也好,结果,等到白藏锋、任贤的名字分别被唱出去,轮到他的却是第四……

    说起来,他也算拿了第一,二甲榜的第一。

    但是第四,可惜,只差一名就能进一甲,只差一名……

    他可是会元,可一场殿试,他到底还是脱离了一甲榜。

    一场失落之后,徐若海还是有些不服,说起来,他到底哪里比那个赵平安差了?他自小聪明,一目十行,在家族中是众位小辈的领头人,在书院也是别人需要追逐的对象,

    同辈羡慕他,长辈夸赞他,学院考试无往不利,又是出身贵族。

    而且,县试他是第一,乡试也是,会试更是,唯独殿试,唯独一个殿试……

    殿试,各路神仙,各显神通,他不是不能理解,但前儿的殿试,赵平安都那般得罪陛下了,陛下竟还肯把状元给他?这是何道理?

    徐若海就纳闷儿了,陛下怎么就不把他处置了呢?

    若是当时处置了,他就能进一甲了,再者说,即便不怪他个不敬君上的大罪,取消了他殿试名次也是好的呀!

    徐若海暗暗想到。

    一甲与二甲三甲差别有多大,不说出身,唱名便可区分出一二,就像一甲唱名三次,二甲三甲只唱名一次,一甲引出班,二甲三甲不引出班。

    且不仅是此处不受重视,即便百姓议论起来,也只会说一甲那三人怎么怎么着,而不会提到他这个二甲第一的徐若海。

    就像大多数人只会记得世界第一高峰是珠穆朗玛峰,而不会记得第二高峰是干城章嘉峰一样,科举也是一个道理……

    但此时再说这些,为时已晚,他不能左右陛下的想法,更不能让时间倒流。

    等到一场唱名毕,礼乐声又起,大学士至三品以上各官及新进士均行三跪九叩礼,等到礼成,还有一场琼林宴,就安排在礼部的琼林苑。

    与上次科举不同,这次琼林宴安排在中午,至于主角,自然是这些新晋进士。

    照往年,虽然琼林宴陛下也会来,但大多是走个过场,与官员和新晋进士们共饮一杯后便交由翰林院以及六部官员主持,但今日,打从一开始,陛下就到了。

    不仅到了,看样子……似乎是准备在此处待到结束。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各路高官列于大殿左侧,新晋进士们列于大殿右侧,泾渭分明。

    小案上东西不多,两小碟凉菜,以及各式蜜饯糕点,陛下案台上自然相对多一些,至于饭食,还早着呢!

    赵平安瞥了瞥端坐在上首的师傅,眼波流转,还寻思着他师傅想干嘛?别弄这一出是为了他就行。

    自打那日殿试,他师傅可一句交代都没有,别告诉他,骗了他两年,还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偏偏他还不能质问。

    事实上,那日回去之后他便把陛下的身份跟姜鱼林说了,虽然这个信息比较惊人,但陛下跟璟王对他们来说身份都高不可攀,所以两人都没给自己设那么多心理障碍。

    但关于此事,两人可是商量许久,起码态度上不能再与以往那般,那会儿是不知道他师傅是皇帝,所以,以师礼待之,偶尔没大没小也没有多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