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已经被不断刷新的价格迷了眼的个体户们不会想到这点,他们只会想到可能明天的价格更低,大家都不囤货了,用多少拿多少。

    但就是这样,甲天下也不肯罢休,在11月的时候,忽然花大价钱在云中省电视台黄金时段播放了一段甲天下家电零配件的广告,明摆着是准备抢了叶蔓他们所有的客户,尤其是各偏远地区的客户。

    而且他们又降价了,如果老师傅再跟着降价,毛利润将跌到个位数。实际上扣除掉其他成本,老师傅家电批发部已经基本不怎么赚钱了,再跟着降价很可能就要赔钱进去了。

    庞勇拿着传单,进门就气炸了,直接将传单拍在了桌子上:“欺人太甚,我就不信了,这样他们还能赚多少钱。损人不利己,他们图啥啊?”

    “图什么,图彻底打垮我们。”叶蔓接过传单,倒是越做越精美了,纸张光滑,颜色鲜艳,还有铺天盖地的广告,老师傅没法再跟甲天下打下去了。

    这下叶蔓确定了,他们的拿货价肯定是比老师傅低的,不然甲天下不敢这么玩。

    庞勇看着仓库里堆积的货,苦笑:“叶蔓,咱们的店要关闭了吧!”

    叶蔓点头:“不着急,还没亏本呢,虽然他们拿货价比我们低,可他们这样大肆做广告,发传单也是要花钱的,长久下去,未必顶得住。咱们就算退也要体体面面地退出去,给他个教训。咱们这几个月可是没赚多少钱,得从他们身上捞点回来。”

    庞勇激动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也不图赚多少钱,就是想恶心恶心甲天下。

    叶蔓笑了笑:“庞哥,你听我说……”

    第56章

    甲天下家电零配件批发部办公室里,萧舒阳翻看着近两个月的账本,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

    如果叶蔓在此,定然会吃一惊。甲天下的老板,也就是奉河市电视机厂厂长的小舅子萧舒阳竟然如此的年轻,二十岁出头,皮肤白皙,一脸文弱书生相,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远不如面上的那么无害。

    比如,甲天下批发部负责人李响面对这个比他小了好几岁的男人,心里有时候都在打鼓,老板看起来文弱,但手段百出,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抢走了老师傅两三年积累下来的大半客户,如今又花大价钱上电视做广告,抢老师傅在全省的客户。

    良久,萧舒阳放下了账本,手指轻叩着桌面:“老师傅还没关门?”

    李响顿觉头皮发麻,他也没想到那两个草根这么顽强。摸了摸鼻子,他笃定地说:“快了,最近他们的客户又被咱们抢了一波,降到现在这个价格,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利润了。要我说啊,还是这两个家伙不识趣,都赚那么多钱了,早点收手拿着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好呢?非要死扛,这样下去他们又能扛多久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惊慌失措的男声:“李哥,那个老师傅真是疯了,他们又跟着咱们降价了!”

    李响顿觉脸上挨了一巴掌,很是难堪,尤其是对上萧舒阳嘲讽的眼神。

    “知道了,吵什么吵,闭嘴!”呵斥了快走到门口的员工一声,对上萧舒阳,他马上换了副嘴脸,“老板,那个老师傅实在是太不知趣了,降价他们肯定亏,撑不了多久的!”

    萧舒阳懒得搭理他的死鸭子嘴硬,轻轻合上账本:“许国安,进来。”

    许国安这才知道老板也在,顿时萎了。

    李响瞪了他一眼:“老板叫你,快点,磨蹭什么!”

    许国安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不过对上衣食父母,人还是很老实规矩的,他慢吞吞地走进去,第一时间就是跟萧舒阳问好:“老板好。”

    萧舒阳点头:“说说老师傅降价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准不准?”

    许国安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成团的纸,手忙脚乱地展开递了上去:“老板,这是他们发的传单,门口也贴了告示。”

    萧舒阳接过纸一看,印得很粗糙,就白纸黑字,谈不上美观,但用词轰动,上来就是引人注目的标题“老师傅家电轰穿底价”,再看下面的降价通知,倒是没辜负这个标题,一下子降了十个点,直接以进货价卖出,中间不赚一分钱。不,还要赔上人工水电费、油钱等等!

    李响伸长脖子,也瞅见了老师傅新的传单,跟着惊掉了下巴。

    两家打了这么久,对方的底细基本都摸透了,老师傅家电的进货价是多少他们也差不多猜透了。刚开始大家好几个点好几个点的降,后来都变得比较克制了,一两个点的降,因为大家都没多少利润空间了。

    就这种情况,老师傅竟突然干了一票大的,直接降价10个百分点,赔本赚吆喝。

    “他们疯了吧,这是要贴钱的!”李响不可置信地说道。

    萧舒阳没作声,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过白纸上“降价”那几个字。

    李响看了他一眼,鼓起胆子问道:“老板,咱们怎么办?要不就算了,让他们这么搞,这种赔本的买卖干不长的。”

    “赔什么?几个工人的工资,油钱,水电费等杂七杂八的,一个月能赔三千块吗?”萧舒阳将宣传纸捏成一团,隔空弹进了垃圾篓,“前两年,庞勇和叶蔓赚了多少钱,够他们撑多久,算算!”

    李响心里嘀咕,赔本赚吆喝的生意还真有人干啊,就为了赌一口气,一个月亏三千,值吗?

    但这种话不能在老板面前说,老板明显是倾向于相信叶蔓和庞勇会这么干的人。所以他点了点头说:“应该够撑好几年,不过一般人应该不至于为了出口气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叶蔓和庞勇不是一般人!”萧舒阳敲着桌子。一般人没法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短短两年内就拉起这么大的摊子。

    李响听出了他的不赞同,连忙说道:“老板说得有道理,那咱们怎么办?也跟着降价吗?”

    被老师傅这么一搞,他们甲天下就很被动了。这些个体户都是唯利是图的小商户,没有任何忠诚度可言,谁家的产品便宜就买谁家的,这一看到老师傅降价这么多,肯定又跑老师傅那边去了。他们还没捂热的客户又要流失了,先前投入那么多钱才建立起来的优势,很快就会荡然无存。

    但这么一直降价也不是办法。虽然降到跟老师傅一个价格,他们还能有十来个点的毛利润,可工人工资、房租水电费、油钱,还有广告宣传的费用等等,这些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尤其是广告费,刨除掉这些开支,他们根本赚不了钱。

    而且,一样的价格,他们对上老师傅,并没有价格优势,客户们会怎么选很难说。如果客户分散,两家鼎立,大家都不敢提价,那就更赚不了钱了。

    所以必须得将老师傅搞下去。

    萧舒阳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沉默了几秒后,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老师傅一直在向抚西市那边供货吧。”

    李响连忙点头:“对,不过他们的货是直接从红星电视机厂运到抚西市,不往省城这边走。听说抚西市那边的老师傅家电批发部也是咱们奉河的人去开的,一个叫林行的混混吧,不知怎么跟庞勇和叶蔓搭上线的。”

    因为他们现在主要瞄准的是全省的市场,还无暇顾及隔壁通省,所以也就没搭理过林行。

    “知道老师傅每个月向林行供多少货吗?”萧舒阳忽然又问道。

    这个李响不清楚,他连忙说道:“我这就安排人去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