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琴出去,不到两分钟就将人领了进来。

    孙厂长一脸无奈,贾厂长满脸怒容。

    叶蔓放下笔,合上本子,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说:“今天什么风把两位大厂长吹到咱们这儿来了?快请坐,小琴,泡好茶!”

    “不坐了!”贾厂长怒气冲冲地瞪着叶蔓,“我说叶厂长,咱们说好的价格联盟,你私自毁约,未免太不厚道了吧?你这置我们两个厂子于何地啊?我说年轻人,不要太骄傲,也不要太过分,你看看你现在得罪了多少人?你这样下去,我看你能走多远!”

    这话太不客气了,叶蔓脸上和煦如春风的笑容转眼之间变成了冷笑,既然有人给脸不要脸,那她又何必客气。

    “是吗?贾厂长,老师傅能走多远我是不知道,但看样子东方红走不了多远了。”

    贾厂长没想到叶蔓如此不客气,气得脸色铁青,深处短短的胖乎乎的手指指着叶蔓:“你……你这女人太猖狂了,你,你……”

    面对他的暴跳如雷,叶蔓不为所动,轻轻抬掌拨开了他的手:“贾厂长,这么指着人很不礼貌。我怎么猖狂也比不上贾厂长倚老卖老。降价的又不止我一个,贾厂长在孙厂长面前也是这么不客气吗?”

    什么东西,给面子不要面子!她卖她的货,不服气,东方红也卖更便宜一点啊,大家各凭本事,打不过就上门找麻烦算什么?

    孙厂长看两人闹起来了,赶紧拦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贾厂长,你冷静点,叶厂长,都是误会,贾厂长刚才去我那儿发了好一通脾气呢!”

    叶蔓冷笑一声,对孙厂长的解释不置可否。

    孙厂长劝贾厂长坐下,然后说道:“咱们大家都是为了厂子里,都是为了职工,有什么好好谈,不要动怒,发火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说是不是?”

    叶蔓坐回了办公桌后面,面带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两位大厂长找我什么事,索性直说吧,大家都有工作,忙得很,就别浪费时间了。”

    叶蔓也歇了跟他们周旋的兴致,左右不就那么一回事,找她麻烦还不如回厂子里好好想想怎么提高产品的竞争力。

    不然今天就算没有老师傅,他日也会有李师傅、张师傅,时代的车轮只会向前,适者生存,不适应的就终会被市场淘汰。

    听说叶蔓语气里的不痛快,孙厂长暗叹贾厂长太急了,将事情搞砸了,还没谈就闹成了这样。现在也只能他开口了:“叶厂长,东方红这两年的业绩很不理想,好不容易去年恢复了一点点,谁知道今年……自从上半年开始,电视机就不怎么好卖了。东方红有两千多职工要养,贾厂长的压力很大,希望你能谅解。”

    叶蔓点头:“我谅解。”

    这反应可一点都不像是谅解的。

    孙厂长赶紧推了推贾厂长,示意他说两句软话,是他非要来的,闹成这样怎么谈?

    贾厂长咳了一声,语气稍缓,但还是有些别扭:“叶厂长,就像孙厂长说的那样,咱们厂子里那么多职工,现在你们这么打价格战,这样下去,我们厂子里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你就看在那么多人的面子上,放弃价格战吧,咱们大家都恢复原价,你看怎么样?”

    叶蔓直接越过他们,朝外面喊道:“小琴,让罗会计进来一下。”

    “好。”钟小琴连忙通知罗会计。

    不到两分钟,罗会计走了进来,不大自在地看着三位大佬:“叶厂长,你找我?”

    叶蔓点头:“罗会计,你说说,你原来在什么单位上班?”

    罗会计不明所以,看了孙厂长和贾厂长一眼,如实说道:“红星电视机厂。”

    叶蔓又说:“你跟两位厂长说说,红星怎么样了?”

    罗会计咽了咽口水:“倒闭了。”

    叶蔓:“为什么会倒闭?”

    罗会计赶紧说:“当初甲天下搞了家电零配件批发,价格比我们……”

    等她说完,孙厂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叶蔓让罗会计出去,然后讥诮地看着贾厂长说:“都听到了,你们让我看在那么多职工的份上别降价,那你们谁又考虑过红星一千多名职工呢?他们也一样是人,不也一样被降价给搞死了吗?是不是红星的刘厂长就该去找萧总,让他别降价,放红星一条生路?你们说有这个道理吗?”

    两人被她说得目瞪口呆。

    但叶蔓还没放过他们:“还有,我要澄清一点,我们老师傅家电并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赔本赚吆喝。就是卖940元,我们也一样能赚钱,一样能让工人们吃上饭。两位大厂长,我叶蔓年轻,没资历,似乎还不够格在你们面前说话,但我还是要说,我们老师傅家电几百万的启动资金,用的是红星淘汰的二手旧机器和生产线,没有财政支持,没有银行贷款,我们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卖940元一样能赚钱,而你们呢?自诩国有大厂,有雄厚的资本,熟练的工人,更先进的生产线,可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比我们老师傅好,还是成本比我们低?两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思量怎么把产品做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跑来找我这个你们看不起的小辈压价,不觉得跌份丢脸吗?”

    两人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贾厂长又羞又怒:“你……叶蔓,你还有没有规矩,有这么对……对长辈说话的吗?”

    叶蔓被逗笑了:“长辈?我们非亲非故,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贾厂长,你要还看不清楚形势,下一个步上红星后尘的就是东方红。”

    贾厂长气得脸色铁青:“你竟然诅咒我们东方红,叶蔓,你太目中无人了,造出一款电视机而已,你别猖狂,你迟早会后悔的……”

    “贾厂长,你冷静点,别说了。”孙厂长虽然脸色也很难看,但到底没失态,还拦住了贾厂长。

    叶蔓扫了两人一眼:“我要是你们,就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提高生产效率,怎么生产出更好的电视机,获得更多的利润,让厂子生存下去,获得发展,而不是天天想着逼别人降价。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言尽于此,你们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扯什么降价的事了,不可能。”

    第99章

    “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她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教训起你我来了,她是个什么东西?孙厂长,你别拉我……”贾厂长忿忿不平地骂道。

    孙厂长甩开了他的手,往背后老师傅家电的牌子一指:“好,我不拦你,你回去啊,你回去找对方能说什么?话糙理不糙,咱们两个岁数是人家一倍,厂子规模比人家大了十数倍,结果竟干不过人家,三番两次上门倚老卖老,逼着对方不降价,说出去都丢人!”

    贾厂长被他这话说得很没面子,不服气地问道:“孙厂长,你到底站哪边的啊?”

    孙厂长拽着他上了车,翻了个白眼:“你说我站哪边的?走吧,叶厂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咱们再找上门,那就是自取其辱,咱还是给咱们这张老脸留点面子吧。”

    贾厂长想起刚才叶蔓一个人唇战他们俩,毫不怯场,说得他们两人无言以对的模样,不得不承认,回去确实如孙厂长所言是自取其辱,只是,大老远跑这一趟,问题没解决,反倒憋了一肚子火,他心里很不痛快。

    闷闷不乐了一会儿,贾厂长侧头问道:“孙厂长,你有什么想法?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我咽不下这口气。”

    孙厂长倒还平静,他直视着前面,冷静地反问:“不咽下这口气又怎么样?老贾啊,咱们都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也是兄弟单位,咱们俩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叶厂长今天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

    贾厂长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也被她给洗脑了,她一个年轻女娃懂啥?不就是生产出了一款14寸的彩电,咱们生产14寸彩电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