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科长摇头:“没有。其实叶厂长,你们要买洗衣机的二手生产线,何必舍近求远,直接找奉河市洗衣机厂啊。他们目前大规模削减低端生产线,听说只保留两三条,其他的都闲置了。咱们这些厂家都知道,这种生产线一旦闲置,基本上就用不着了,过几年直接沦为一堆废铁。”

    叶蔓感觉向科长是在装糊涂。那天晚上吃饭,他也在场,又不是不知道老师傅家电跟奉河市洗衣机厂闹得多难看,胡厂长心里肯定恨死她了,怎么可能卖生产线给她。

    向科长不是蠢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奚落她,给她出难题,那就是在提醒她了!

    别说,要不是向科长透露,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消息。

    叶蔓惊讶地说:“这样啊,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完全不知道。但你知道的,我们跟胡厂长有些误会,他可能不愿意将生产线卖给我们,我还是想想其他办法吧,要实在不行,回头再找胡厂长。”

    向科长点头说:“也行。我只是考虑,你们有这个需求,胡厂长那边又有货,要是能达成交易,大家都能得利,所以才提了这么个建议。如果需要我从中说和的,叶厂长你尽管说,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能帮的我一定帮。”

    “谢谢,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跟向科长客气。”叶蔓拿着包站了起来,“我就不打扰向科长工作了,再会。”

    辞别了向科长,回去的路上,叶蔓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通省基本上行不通,抚西市洗衣机厂的成本控制得非常好,在省内一家独霸,小洗衣厂的生存空间很小,估计也没什么好的生产线。至于安省,五六家洗衣厂,规模都不大,现在还处于这种混战状态,说明哪家的实力都不怎么样,生产线的更新换代估计也很慢,有合适生产线并愿意出让的几率不是很大。

    算来算去,真的还是奉河市洗衣机厂最合适。

    可是,奉河市洗衣机厂这几年的发展虽然缓慢,效益也很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不可能为了区区几十万元将生产线卖给她这个对头的。从那天碰面的结果看,胡厂长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

    其实别说胡厂长了,就是换了她,也不可能将生产线卖给对手,壮大对手的力量。一山不容二虎,既然老师傅家电开始生产洗衣机了,那大家会跟奉河市洗衣机厂对上。

    所以她直接找上胡厂长,最大的可能是生产线买不到,还被人奚落一顿,更重要的是暴露他们产能严重不足的问题。

    老师傅家电不行,那成立个皮包公司去跟奉河市洗衣机厂那边接洽行不行呢?

    这种商业手段,在后世屡见不鲜,不是什么奇招。

    只是,现在国内经济还不发达,私人企业也比较少,皮包公司经不起考察,很容易被人拆穿。如果打草惊蛇了,再想有这个机会,就难如登天了。

    叶蔓琢磨了一晚上,总算想到一个办法。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目前,老师傅家电产能严重跟不上销售的事情外界还不知道,胡厂长已经决定削减低端生产线,发力中高端产品了,他也不会想到杀个回马枪回来继续跟老师傅抢低端市场,但他肯定很乐意出现一个新的竞争对手,跟老师傅缠斗,消耗老师傅家电的精力,拖住老师傅家电发展的步伐。

    而正巧,全省又不是老师傅家电一家只盯着低端市场。

    想到这里,叶蔓将钟小琴叫了过来:“跟我说说,新民洗衣机厂跳到咱们厂里的几个技术人员,从性格到家庭背景,越详细越好!”

    钟小琴纳闷地看着叶蔓,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老老实实将这几个人的情况汇报给了叶蔓。

    叶蔓很快从里面挑出了一个人选:“夏安国,他跟新民洗衣机厂的厂长是亲戚?”

    “对,他是厂长的堂弟。”提起这个,钟小琴现在都还觉得很意外,“我当初没想挖他的,毕竟有跟厂长的那层关系在嘛,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跟咱们走。而且据我打听,他跟厂长的关系也很好,但不知道他从哪儿听说了我们在挖技术人员,自己找上了我。”

    叶蔓敲了敲桌子:“那只可能有两个理由,一是他跟夏厂长闹翻了,二是夏厂长支持他到咱们厂里工作。你觉得是哪种?”

    钟小琴没有直接跟夏厂长接触过,不了解对方的为人,不好评判,她只能说她的见闻:“据我所打听到的消息,这个夏厂长在厂里的声望很高,大家都说他人非常好,没有架子,一心为厂里,极为得人心。”

    “这样啊,我知道了。我得回长永县一趟,估计要好几天,你在市里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给我打电话。”叶蔓突然说道。

    钟小琴虽然觉得意外,但她已经习惯了叶蔓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好的,厂长。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后天厂里有车子送货过来。”

    叶蔓轻笑着摇头说:“正好最近这边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就走。”

    “好的,我跟厂里联系一下,派人去车站接你。”钟小琴点头。

    叶蔓没有拒绝:“嗯。”

    ……

    三月底,气温进一步上升,人们脱下了棉袄大衣,换上了轻薄的春装。

    这天,奉河市场洗衣机厂正在召开领导会议。

    对于厂里销量连续12个月下滑一事,胡厂长大发雷霆,直接对新上任的销售经理常安全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销量一定要上去。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要是还看不到成效,你这销售经理也别当了。”

    常安全苦不堪言,王经理被撤职,他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在外人看来是高升了,但只有他知道压力有多大。现在奉河市洗衣机厂全面收缩低端产品,主要向中高端进军。

    可中高端产品销量本来就有限,尤其是国内高端的家电根本得不到顾客的认可。有钱人都买日货去了,哪怕他们厂的价格要便宜点,但消费者还是不买账,宁可多花钱,也要买进口货。

    他这个销售经理真的干得艰难,还没以前当普通职工开心呢。

    但面对厂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重担:“是,胡厂长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胡厂长看着就烦:“你最好记住这话,厂里会全力支持销售部的工作。”

    “谢谢厂长。”常安全连忙说道。

    胡厂长摆了摆手:“散会。”

    说着率先一步出了会议室,秘书紧随其后,跟在他后面,悄声说:“厂长,新民洗衣厂的夏厂长来了,想见你,我让人将他安排在了会客室。”

    全省就三家洗衣机厂,哪怕新民洗衣厂规模很小,入不了胡厂长的眼,但他还是听过这个单位的。

    胡厂长背着手纳闷地问:“他来干什么?不会又是来求助的吧?”

    这可不是胡厂长瞎想,七十年代,八十年代初的时候,为了帮助兄弟单位,他们厂也曾派过技术人员去指导新民洗衣厂。但那是从前,如今奉河市洗衣机厂的状况每况愈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还有这闲心。

    秘书也不清楚:“不知道,厂长,要不我找个借口将他打发了?”

    “算了,见就见吧,看看他要说什么。”胡厂长揉了揉眉心说道。

    “是。”秘书点头。

    两人直接去了会客室。

    等了两个小时的夏厂长连忙站起来,伸手道:“胡厂长,不好意思,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