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刚看了他们的报道,思想很容易被带歪,也是哦,叶蔓那么有钱,却不肯给家里人花,这也太抠门了,难怪招致祸害。但等看完了《云中日报》的报道后,大家的想法又变了,人家去年捐了三百万,从今年起,每年给贫困女童捐款一百万助学,你说她抠?你说她自私?你不自私,你捐一百万?

    普通人的想法很容易受影响,叶蔓实实在在捐了这么多钱,谁也不能指责她是个葛朗台式的商人。

    晚报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可钟小琴看到报道还是很生气:“这个晚报,专门跟咱们作对,真不是个好东西。轻飘飘地说不给钱就是不孝顺,那他给他弟弟多少钱?什么玩意儿。”

    叶蔓也看到了,其实这个不意外,人多了意见就会不一样。

    而且很多时候,社会上的人有一种仇富的心理,兼之大家都会下意识地偏向弱者,更何况我们国家历来的文化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个人发达了,帮扶家里,尤其是帮扶家里的男丁在很多观念比较陈旧的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别说现在,叶蔓二三十年后都看到过这样的新闻,姐姐出去卖身挣钱回家给弟弟盖房子娶媳妇,即便知道了,很多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搞不好当地的光棍小伙还羡慕这家人有这么个“能干”的女儿呢。

    尤其是她还没结婚,那这个财产对娘家人来说,就是自己家的,给钱是应该的,她决绝地不给钱,才是不容于世俗的。

    这样的思想不止影响了既得利益者,比如重男轻女的父母,哥哥弟弟们,更可悲的是,也影响了一部分受害者女孩子。他们从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中,久而久之,也习以为常了,觉得自己就该为娘家人牺牲奉献,现在的叶大妮,三十年后卖身给弟弟娶媳妇的姐姐,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甚至,她们会成长为另一个毛巧云,由受害者转变为加害者。明明自己就是女性,却还是觉得儿子比女儿宝贵,婚前为娘家奉献,挣的钱悉数上交,结婚彩礼全留在家里,两床被子就出嫁了。嫁人后,一心想生儿子,为夫家开枝散叶继续香火,大月份打胎,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女儿,直到生儿子为止,伤身也在所不惜。

    几千年封建文化遗留下来的重男轻女思想不会那么轻易消弭,不然也不至于三十年后思想文化都要比现在开放得多的时代,新生儿性别比仍然那么夸张了。

    叶蔓知道,她的能力有限,想要彻底改变这种社会风气是不可能的。

    但她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能够有一个女孩子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改变人生的观念,那也是值得的。

    她将报纸接了过来,笑着看完说:“别生气了,联系一下胡记者,问她能不能写一篇针对晚报的这篇文章?”

    打嘴仗这种事嘛,当然要文化人们自己来才有意思了。

    钟小琴点头,只是还有点不平:“叶总,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明明是受害者,这个晚报还这么写,你就不生气吗?下次,咱们别请他们了。”

    叶蔓笑着安抚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这是送上来的靶子。只要胡记者愿意跟他打擂台,就有意思了。我捐了一百万出来助学儿童,他们想给我扣帽子,不可能。”

    钟小琴恍然:“叶总,你早料到会有这种事了。”

    叶蔓淡笑着说:“小琴,以后你就会明白,这种事很寻常。我捐这一百万确实有这个考量,让自己站在更有利的位置,让那些嫉恨我的人无可指摘,但我也是真心希望女孩子们能多念一些书,读书才能改变她们的命运,尤其是贫穷家庭又不受父母重视的姑娘,不想十七八岁就嫁人生子,浑浑噩噩过一生,念书是最好的出路。”

    钟小琴眼睛有些湿润,她从小出身在乡下,是比小县城更贫穷更落后的地方,姑娘们的选择更少,往往小小年纪就辍学,然后嫁人,她的很多小学同学已经是两三个孩子的妈了。过年回去,看起来,她们比她大了五岁不止。因此对叶蔓说的这种情况,她很能感同身受。

    “叶总,我这就联系胡记者。”

    叶蔓笑着点头:“嗯,这段时间又要忙工作,又要跑医院,辛苦你了。”

    钟小琴摆手:“这是我应该做的,庞总来了,你陪叶总,我先出去了。”

    庞勇乐呵呵地提着一袋子水果过来。

    叶蔓忍不住皱眉:“庞哥,都让你别买东西了,我这里还有好多,吃不完。你一会儿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庞勇将水果放桌子上:“你嫂子让我带来的,家里还有呢。你就安心养伤,别担心工作了,厂里的事有我呢。”

    叶蔓也不想操心,可现在市场竞争这么激烈,稍微不注意就落后了,落后可是要挨打的。

    她对庞勇说:“好,我最近不管这些事了。不过有个情况我要跟你说一下,孙厂长前两天告诉我,富友跟百货公司联合,即将推出购家电送手表活动。”

    “靠!”庞勇想骂娘,“富友这么一搞,我们的促销优惠还能看吗?”

    他焦躁地扒了扒头发说:“我们要不要跟上?”

    叶蔓不赞同:“暂时不要,咱们的库存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还有一部分交了定金的顾客没有付尾款。手表的价格确实比咱们优惠的那点金额高,但富友本身也比咱们卖得贵多了,这么算下来,还是咱们的便宜,先看看情况再说。”

    庞勇叹了口气:“好吧。”

    叶蔓笑了笑:“我还有个坏消息,章回找了萧舒阳,富友想上甲天下的渠道。”

    庞勇马上坐直了身体,问道:“萧舒阳同意了吗?”

    叶蔓摇头:“不清楚。富友开的条件非常优惠,供货价很低,卖出一台富友彩电的利润我估计能抵孙厂长他们厂卖出两三台。”

    “那萧舒阳能抵得住?”庞勇撇嘴。

    叶蔓却不这么认为:“不好说,萧舒阳跟孙厂长感情是真的好。”

    庞勇哼了一声:“算了,随便他们怎么弄吧,反正都是咱们的对手,合作不合作,也没啥区别。”

    叶蔓笑了:“还是我们庞总豁达,就是这个理。我跟你说这个事,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另外,咱们必须得扩大省外市场,这样万一省内的市场被富友抢去一部分,省外市场还能做弥补,不至于到时候焦头烂额。”

    庞勇看了一眼她脑袋上还没消散的包:“我让杜恒抓紧点时间,另外跟了我两年的小东也挺机灵的,我准备放手让他做,我后面只去验收一下就行了。”

    叶蔓赞同:“这样就很好。开直营店是很重要,但经销商那边的发展也很重要,我准备让小琴明天就出发,去菖兰省,将广告谈下来,尽快把宣传工作做到位。”

    庞勇倒是没意见,只是:“那你怎么办?要不让你嫂子来照顾你?”

    他一个大男人,有很多事也不方便。

    叶蔓轻笑着说:“没事,我晚点问问钟医生,能不能出院了。”

    “出院你以后也得小心点,这社会上的坏人太多了,不行,咱们给你买辆车吧,以后你出门尽量开车,这样安全许多。”庞勇提议。

    安全什么的其实防不了,真被人盯上了,总有空子可钻的。她平时很小心,穿着打扮都非常朴素,也不戴任何首饰,在路上并不引人注目,像谷建城和叶宝华这样的败类始终是少数,小心是应该的,但因噎废食就完全没必要了。

    不过随着老师傅家电的做大,他们确实需要一辆充当牌面的小汽车,而且以后出门办事也要方便许多。

    叶蔓支持:“你可以去订一辆,办事或接待客人的时候用得上。”

    庞勇点头答应。

    不过这会儿国内小汽车工业还极为不发达,红旗牌小汽车早停产了,上海牌汽车也停产了,合资车企刚刚发展,国内目前的小汽车很多都是进口的。所以想买一辆全新的汽车,那也得订货,等几个月。现在买,估计也要夏天才能正式用上。

    两人正说着话,钟意穿着白大褂带着实习生进来查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