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厂长将报纸丢到左手边,淡淡地说:“就算云中省全部的经销商解约又怎么样?老师傅家电还有自己的直营门店,其他几个省还有大把的经销商,我听说他们又在进口生产线了,他们现在厂里都没多少库存了,少一部分经销商又能怎么样?况且,他们还有不受制约的自营门店。要是这次真被经销商们拿捏住了,下次经销商们又再集体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老师傅家电怎么办?难道次次让步?更何况,这些经销商不会跟老师傅家电解约的,叶蔓应该正是看准了这点才会不松口。要是老师傅家电真松口做出了让步,才是趁了章回的意呢!章回这招可真够阴险的。”

    杨秘书……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组合在一起,他又稀里糊涂的。

    孙厂长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像叶蔓能看穿章回的用意一样,他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思考,也参透了章回的如意算盘。富友所谓的招商广告确实是奔着招商来的,但又何尝不是故意给老师傅家电添堵,制造老师傅家电跟经销商之间的摩擦和对立。

    但实际上,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与富友要招的经销商重合度很小,老师傅家电的经销商更多的是销售低端产品,覆盖的也是低端市场。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的冲突,相反,他们电视机厂恐怕受到的影响比老师傅还大,因为他们的销售市场跟富友高度重合。

    孙厂长无声地叹了口气,对杨秘书说:“去销售部那边看看咱们这里有多少经销商要求解除合同。”

    杨秘书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直接说道:“厂长,目前有五家经销商要求解除合同。”

    这个数字跟老师傅的几十家完全不能比。因为数量少,所以厂里也没太重视。

    但孙厂长却愁得很,他们要解约的经销商是少,可他们本来经销商就不多,在全省还不到一百家,一下子解约五家,这还只是开头,他担心的是后续还有不少经销商会跟着解约。本来在全省生产彩电的三家厂子中,就他们电视机厂最弱,富友和老师傅家电的资金周转、盈利情况都比他们要好很多,再这么下去,受损最严重的只会是他们厂。

    摁了摁眉心,孙厂长说:“还没解约吧?告诉他们,咱们厂可以给出富友一样的条件,我们的彩电比富友的更便宜,更好卖,让他们好好考虑考虑。”

    杨秘书不解地看着他,明明是老师傅解约的情况比较严重,怎么反而是他们比较急呢?

    孙厂长紧抿着唇,也没功夫给他解释,摆手道:“就按我说的办,让销售部那边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够留住经销商。”

    杨秘书连忙应是:“好,我知道了。”

    孙厂长的担心果然应了验。

    十月底,提出解约的经销商更多了,一下子达到了十几家,而且每天都还有新的经销商冒出来要求解约,哪怕电视机厂开出跟富友一样的条件,仍抵挡不住经销商们解约的决心。

    杨秘书万万没想到,火最后竟会烧到他们身上,而且是以燎原的速度,再这么下去,电视机厂仅有的这些经销商很快都会跑光,就只能依赖甲天下和百货公司这两个渠道了。渠道减少,意味着销量减少,本来电视机厂在跟富友和老师傅的博弈中就处于弱势,再这么搞下去,他们厂搞不好得步洗衣机厂的后尘。

    所以孙厂长做出了一个决定,准备召开经销商大会,进一步给经销商让利,以稳住他们!

    不久之后,电视机厂这边就对经销商开出了更优惠的条件,定金只用付40,三个月内无条件退货退款,月销售二十台以上的经销商,当月返还5的现金奖励。

    第190章

    孙厂长这招还真是有效,本来要跑路的经销商们又都留了下来。

    稳定了经销商们之后,孙厂长并没有放松。他很清楚,老师傅耕耘两年多,已经建立了庞大又比较完善的经销商体系,还有自己的直营门店,受到的冲击很小。而富友最不缺的就是钱,砸钱,他们厂是拼不过的。富友肯定不止这么多动作,后续应该还有其他举措,因此暂时的安稳并不意味着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孙厂长心里充满了危机感。

    琢磨了许久后,他叫来杨秘书,让其跟销售部的人一块儿去云中日报刊登一则招商广告,大力招揽经销商,扩充奉河市电视机厂的市场。

    杨秘书皱眉:“厂长,咱们要大力招揽经销商吗?这经销商招太多,欠的钱也很多,会不会给咱们造成资金周转压力?”

    孙厂长摆手说:“只要能卖出去,总得想想法子。这时候我们要是还不动,那就只能一直被动挨打了。老师傅家电一直在大步扩张,富友也在大力宣传,咱们维持现状就意味着落后。”

    他们是不得不跟进。

    不跟进,只能等死,跟进说不定还能搏一条出路。

    杨秘书想想也是,自从富友去年进入云中省以来,孙厂长有多焦头烂额,他最清楚了。

    10月末,秋高气爽的一天,叶蔓上班就看到了云中日报上奉河市电视机厂的招商广告,她将广告页拿出来,单独仔细看了一遍。

    庞勇进来就瞧见她在盯着报纸看,苦笑道:“你也看到了,没想到孙厂长他们那边也跟进了,而且这条件比富友的还好。他们两家这么搞,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叶蔓放下报纸,叹气:“还早呢,你信不信,富友很快也会跟进。”

    富友最不缺的就是钱,奉河市电视机厂能给的优惠,他们也一样给得起,甚至可以给更多。

    庞勇揉了揉额头:“他们咋回事,这么搞还赚什么钱?哎,我们的经销商本来就被富友的招商条件弄得心浮气躁的,电视机厂再来这么一出,要是他们的条件不断放低,我们的经销商解约的还会增多。叶总,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这么下去了。”

    庞勇实在是很担心,经销商们都被抢走了。毕竟大部分经销商对厂家是没什么忠诚度可言的,谁能让他们赚更多的钱,他们就会倒向哪个品牌。

    叶蔓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什么办法?咱们也跟进吗?不行,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的招,我们的底线不能让。”

    庞勇坐到她对面苦笑:“这不拿出实打实的让利,经销商们肯定不干。”

    叶蔓点头:“确实,现在总共有多少家经销商解约了?”

    庞勇将本子递给她:“我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总共有三十多家。照这么下去,还会增多。”

    叶蔓接过细细看了一遍,淡定地说:“还好,这上面解约的经销商有好几家是奉河的,还有二十来家分布在省内其他比较大的城市,小县城解约的只有四家。庞哥,快速在这四个小县城招商,以前有意向做经销商的人,联系方式还留着吧?条件符合的,都给他们打一通电话或是写信,快速将这四个经销商留下来市场补上。”

    这时候,老师傅家电在当地还有一定的知名度,马上补上新的经销商,还能维持一定的销量。要隔的时间长了,市民都忘记老师傅这个牌子了,再招商就等于重新开始。

    庞勇应下:“好,我一会儿就让人去办。”

    叶蔓看他实在很焦虑,安慰道:“庞哥,你也看到了,他们能挖墙角的基本上是咱们直营门店也普及的地区,我们还有直营门店这个基本盘在,没了他们,想买我们产品的可以直接到直营门店。而小地方的经销商他们撬不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现在销量受到一定的影响,也不会影响我们厂的运转。咱们厂以低端产品为主,利润比较薄,不能跟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相比,咱们要像他们这么做,尾款难收是个问题,另一方面还会继续削弱我们的盈利,没有盈利,即便卖出去再多的产品又有什么用?”

    像千元以下的电器,毛利也就百来元左右。如果再给个5的销售奖励,他们还赚什么钱?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目前已经没有千元以下的产品,最低的都超过了一千五,很多两三四千元的产品,一台至少好几百元的利润,再让利给经销商一两百块也一样有赚头。

    而且这还只是开头,后续他们肯定还会进一步让利的。老师傅家电庞大的低端市场将赚不了什么钱,真跟着他们降价,占便宜的只能是经销商。老师傅这么白忙活一场,没有多少盈利,哪有钱引进新设备,扩大再生产,改进技术?

    庞勇抓了抓脑袋:“我这不是看他们动作频出,有些着急吗?以前咱们可是手段比他们多多了。”

    老师傅家电何时这样被动挨打过,庞勇还真有点不习惯,也担心自家好不容易拿下的市场被抢走了。

    叶蔓明白他的想法:“庞哥,现在全省家电市场上,那些即将倒闭或濒临倒闭的地方小厂不提,最重要的目前就四家,冰箱厂跟咱们是合作关系,目前没有竞争冲突。剩下的就是富友和奉河市电视机厂了,当然省外还有一些厂子,暂且不提。也就是说,其实云中省的家电市场已经经过了一轮的洗牌,像洗衣机厂和东方红电视机厂这样的已经被淘汰出局了,就剩我们几个,富友自是不提,资金雄厚,来势汹汹,电视机厂勉力维持。我们现在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在渠道方面却是三个厂中最好的,这时候,我们需要的稳定,保持住我们的优势,而不是一头往前冲。有时候,比其他的单位活得更长就能笑到最后。他们这模式短期内确实能招揽经销商,快速打开市场,弊端也很多,过阵子就会慢慢凸显出来。”

    富友需要快速打开市场,电视机厂想拼力一搏,他们都有往前冲的理由。老师傅这时候跟进,短期内是能稳定住经销商,但也会破坏这么久辛辛苦苦建立起的经销商体系,太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