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药 咬一口,还一口

    脚步声落在氍毹上, 只有轻微的声响。

    但江燕如还是一下就惊醒了。

    刚刚经历过一次追杀,她睡得不太安稳,害怕是刺客摸上门来。

    这一睁眼,正瞥见穿着单衣披着外裳的萧恕绕过屏风, 大大方方走过来。

    江燕如还以为自己在发梦, 直到睫毛上一滴水掉下来, 刺痛了眼睛,她用力眨了下眼, 才惊觉并非是梦。

    萧恕刚沐浴过,发丝半湿半干披在肩头, 连平时锋利的眉梢都被水汽温润了不少, 沁黑的瞳仁在黯淡的室内就好像藏在晨雾里的黑曜石,虽然不显著却依然会引人注意。

    他的五官并不柔和,唯有眼睛生得柔美, 长睫长目, 眼尾勾起的弧度又平添了几分阴柔。

    “哥哥!”

    萧恕这个时候进来也不见得比刺客来好多少。

    江燕如把自己沉入桶中,只露出一个脑袋, 含羞带怒地看着他。

    萧恕手里捏着个瓷瓶,“原来你没淹死啊,我刚刚敲门你没听见?”

    看见江燕如戒备, 他倒是没有马上走近, 就在屏风前站定。

    隔着那段距离,江燕如判定他是看不见桶里的‘风景’,心下稍安。

    “我不小心睡着了,所以……”

    江燕如本来还想好好解释,可随即又想到这事萧恕本就无理,哪有哥哥不问自入妹妹的屋中, 更何况她还在泡澡。

    “就是我没听见,哥哥也不该随便进来,万一我没穿好衣裳!你岂不是要看见了!”

    江燕如理直气壮,瞪了他一眼。

    登徒子!

    萧恕不怒反笑,抬脚一步步踩着江燕如的心跳继续往前,似是不解地侧头问道:“你脱我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把我看光?”

    他笑意只浮于表皮,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更是忐忑。

    江燕如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来了!来了!又翻旧账了。

    “我、我不记得了。”江燕如尬住,眼睛都不敢再往萧恕脸上看。

    这事在萧恕这里就翻不过去了是吗?

    明明是姑娘家更吃亏,可偏偏在萧恕嘴里,好像他自己才是那个吃了天大亏的人。

    可偏偏江燕如吃了先动手的亏,没有底气跟他杠。

    “你不记得?”

    萧恕越走越近,江燕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眼睫眨了眨,终于在他靠过来前用力挤出几滴了眼泪,马上低头认错:

    “昨天的事,是我对不住哥哥……不过我也不是故意的,你都说我是中了药对不对,中了药我连人都认不得,怎么会知道……”

    豆大的泪说流下来就不含糊,挂在脸颊上、下巴下,就像是沾了晨露的花骨朵,怯怯可怜。

    仿佛天大的事也不该怪到她头上去,她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娇花罢了。

    “这么说,你是中了药认不得人了,所以是谁都可以?”

    萧恕手已经撑到了桶边,木纹磨得光滑,还上了漆,四指的宽度的实木厚实足以保温,一桶热水的温度还没彻底散去,余温随着腾起的水雾弥漫开来。

    他垂下的视线隔着水雾落在江燕如那张又白又红的脸上,看她一头的青丝自脑后垂下,在水面上、水面下犹如上好的绸线,缠绕着若隐若现的身躯。

    就像是古书里说的鲛人,浮于海岸,用美丽的外貌将人诱惑至水里,沦为她们忠实的奴仆。

    她们也惯会用坠泪成珠勾起人的好奇与向往,可眼泪对她们而言,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东西。

    就好像江燕如,哭对她来说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所以就是看她哭再多,对萧恕而言也不过是下了一场小雨。

    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反而升起了想让她一直这样哭下去,日日夜夜。

    看他究竟会不会对她这张脸心软。

    江燕如边垂着泪,刚睡醒,脑袋瓜还有些懵。

    在反复揣测后,她从萧恕这句话里揣摩出了蹊跷。

    他这样问实在奇怪。

    这仿佛要她如何回答都是错。

    她总不能说随便是谁都可以,更不能说只能是他萧恕才可以。

    这简直是两面开刃的刀,哪哪都要命啊。

    江燕如咬住了声,绞尽脑汁半响想出一个回答:“这……事出突然,自然是无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