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就像江燕如解释的。

    她喝得不多,才没有像其他中毒之人,包括萧恕一样,逐渐失去本心, 被折磨发疯。

    不过因为两人厮缠的时间多了, 萧恕其实也不能很好地区分, 江燕如现在过于依恋他,究竟是因为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

    又或者皆有。

    只是唯一意外的是, 每夜耳鬓厮磨后,他不能入睡的老毛病倒是好得七七八八。

    倒也不是他能全然抛下了所有忧思和郁结。

    只好像那些无地着放的忧, 那些无处宣泄的恨都找了归属的巢窝。

    有时候他甚至无意识会贴在她的耳边低喃出‘救救我’的话语。

    江燕如心就软了, 便会更加包容地接纳他。

    把他当作一个需要安抚的人,主动亲吻他,拥抱他, 依恋他。

    高允给他的伤假很长, 长到众人都在暗暗猜测,新帝是否有卸磨杀驴的想法。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功臣都难有几个能够全身而退, 安享晚年。

    而萧恕与他的那支宣云卫更是两面开刃的利刀,如若不能妥善地安置,势必会反过来划伤主人的手。

    如今朝廷逐渐进入稳固, 而高允更是大权在握, 会慢慢忌惮曾经一手把他扶上高位的萧恕,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外头的闲话越传越多,并且还演变出各种离奇的说法。

    有人传萧恕其实是某个罪臣之子,是为了报复大周而来,才会在金陵城里肆无忌惮地抄杀重臣。

    还有人说韩皇后与皇帝不睦之事正是他一手策划,为得就是让大周的皇帝殚心竭虑, 不能专注于国事。

    不过这些传闻并未影响到萧恕,那些风声传进他耳中,也不过一笑了之,他并没有马上重返朝廷,打破谣言的意思。

    盖因他这般不同以往的‘温和’处事态度,让人觉得萧恕忽然变了行事作风。

    也许是世人常说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萧恕收敛起恣意与执傲,不再踢路边的狗,抢小孩的糖葫芦,甚至有同僚上门探望也会耐着性子陪上两盏茶的时间。

    可那又如何。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没有变,他只是更卑劣地伪装起自己。

    因为没有人会喜欢彻头彻尾的恶人,完完全全的坏种。

    他只是更高明了。

    他只是……贪恋着江燕如似烈阳的温暖和春雾般的湿润。

    她是在贫瘠土壤之上也盛放的花,让他唇齿生香,让他满心欢喜。

    他想把这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得已,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气温逐渐上升,渐渐有了初暑的热息,可空气中还残留着倒春的寒气。

    冷热交织的风也变得湿润。

    庭院里海棠那红靡的花瓣打着转,从半开的窗扇里飘了进来,大部分都落在了浅色的氍毹上,少部分飞进了帷帐中。

    萧恕把花瓣拾起来,放在了与之色泽一致的地方。

    与花争艳,都不落下风。

    江燕如挣扎地睁开困乏的双眼,冷不丁就看见萧恕正支着脑袋打量她。

    那眸光幽深,像是被潮雾弥漫地幽林,蛰伏在深处的异兽正低嘶着进攻的号角。

    她想扯起放在一旁的薄被遮掩住他的视线梭巡的‘领地’,却只能拉起一角,再一看大部分的被子都被他脚踩得牢牢的。

    “现在挡,不觉得迟了吗?”萧恕的轻笑声都透露着一种慵懒。

    江燕如脸一热,唇瓣哆嗦了几下,都没能说出几句有力的辩言。

    海棠花瓣被她起身的动作,震得险些滑落,不过千钧一发之间被萧恕挽救,他用舌尖灵活地勾起了花瓣,反喂还给她。

    脆弱的花瓣被辗转碾磨,在唇齿之间化作了甜涩的汁·液。

    萧恕微睁开眼,从昏暗的视野里近距离打量江燕如粉腻如霞的脸。

    他们合该是这世上最契合的榫与卯。

    榫头与榫槽理应造就最坚实的华屋与殿堂。

    只是,需要先清理朽木和腐土。

    萧府的修缮工程初见效果,工匠们夜以继日、源源不绝地把废砖、旧瓦都被清理出去。

    有一直关注的路人瞧了,不由啧啧称奇。

    萧恕莫不是在自己宅子里挖了一个深潭出来,这样大的土石量可不简单呐!

    不过也有人帮着道:萧府占地那么大,总要挖点池塘、建个沟渠什么的,富贵人家不就是喜欢造园造景,以示风雅!

    别说路人对萧府重建好奇,就连皇帝也来问过一两句,还想派宫中的匠人过来帮忙,不过萧恕都给婉拒了。

    他倒也不是怕这座远超规格的王府大宅再被人拿来说道,而是因为自己的地方不想太多人插手,哪怕是皇帝的好心也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