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过了,若是以后……我爹总是要知道的,所以我修书一封讲明原因,这样我爹也就不会怪罪你,也会同意我们的事,你说好不好?”

    江燕如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萧恕都未答,仿佛只是静静在听。

    一心只顾着讲自己美好的期望,江燕如并没有察觉到萧恕其实是失神。

    “你若是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拆开看,我可没有说你一分坏话,你看我都把信交给你了,你一定会帮我送去蜀城的,对吧?”

    她温润的眼睛里充满了萧恕一心想要的爱慕与信任,那是让人不忍打破的琉璃宝珠。

    萧恕终于回过神,在她殷殷期盼的目光里,缓缓点了一下头。

    江燕如马上欢呼雀跃,走前两步主动圈住他的脖子,香软的身体靠近他用力环抱了一下,更是在起身的时候在他微凉的唇上偷吻了一口,然后才心满意足,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屋外她和称心、如意交谈的声音中还夹杂着百岁抱怨的喵呜声,渐行渐远。

    萧恕没有把信拆开,而是和刚收到的密信都压进了同一本书里,他盯着那本书许久,忽而抬手一扫。

    桌面上半数的文牍、笔墨都砸到了地上,哗啦一声巨响。

    成谦刚端茶水进来,就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心惊。

    萧恕用手死死捂着唇,却还是抑不住翻涌而上,汹涌的血气。

    世人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事物走到了尽头,达到了巅峰,就只剩下了崩塌与毁坏……

    在成谦仓皇失措地冲过来时,萧恕忽然又很想放声大笑。

    他要的不多——

    却也这样艰难。

    他咳出一大口血。

    第80章 温顺 我是不是温顺太久了?

    萧恕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翌日的清晨。

    成谦是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人。

    守了一夜的青年面孔青白, 憔悴的样子像是接连几月都没有睡好觉。

    从前与萧恕随军,也常常有一连数月都不能好眠的时候,可那时候的他们每日里还不是生龙活虎,照样能上阵杀敌。

    谁能想这才是一个晚上, 就让他心焦如焚, 悬心吊胆, 人都像是苍老了几岁。

    从前他们就知道萧恕是宣云卫的主心骨,是他们不可或缺之人。

    但是萧恕却从不允许他们有这样的想法, 就像是知道自己必然不会长存。

    这条道他想走到最后,却未必能走到最后。

    深呼吸让萧恕缓了一口气, 他用力撑起身体。

    虽然有些僵硬, 但是幸运得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虚弱到无力。

    看来,他还没有到油尽灯枯的地步。

    成谦急奔到床边,正要开口, 却被萧恕抬手止住了。

    萧恕手肘撑在被面上, 精致的暗纹凹陷下一块,折射出银线的光泽。

    成谦随着他转开的视线, 一起看向趴伏在床边的少女。

    她折过半边身体坐在脚踏上,额头垫在自己手臂上,肩头只披着一件外袍, 此刻也滑落了一半, 露出她昨天那件湖绿色的衣裳。

    成谦看了看萧恕的神色。

    “江姑娘不肯回去,在这里守了一夜。”他放低了声音,“我让人点了安神香……”

    言下之意,江燕如一晚上没睡,这会累得睡死过去了,不容易醒来。

    “嗯。”萧恕淡淡迎了一声。

    他的手指握成拳,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心中的怪物就快要从充斥着烂泥的深谭里爬了出来。

    怎样才好呢……

    千般思绪,万种想法都涌了出来。

    它们在脑海里厮杀、拉扯,不遗余力得想要占领上风。

    “大人……江姑娘她什么也知道……”成谦无法揣测出萧恕的心思,但有一点他能确信。

    萧恕给她让了一步,就会让千步、万步。

    萧恕的手落了下来。

    手指摸上那头黑亮如缎的秀发上,轻抚了几下。

    虽然睡得很沉,但是江燕如仿佛好能感知到他的动作,她把脸转了出来。

    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还沾满眼泪,润湿的眼睫垂在眼下,脸颊上还有被挤压出的红痕,显得十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