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格局还是延用了前朝的,就连左右两个古制的大鼓都是保留下的古物,经年累月已经金漆斑驳,但是鼓面却是更换过的, 上面印有大周的图腾, 宣告旧王朝已灭, 新王朝的重立威仪。

    斗转星移,大周虽然已有百年, 可这鼓被敲响的次数寥寥无几,只手可数。

    因为登闻鼓一旦敲响, 有直面皇帝的权利。

    但是官员要见皇帝自可以通过上朝递奏, 而普通百姓又有几个胆敢敲响这鼓。

    更别说这形同虚设的登闻鼓两边有不少护卫,寻常人都不能接近。

    咚——

    咚——

    咚——

    鼓声一声接连一声,这略显密集的频率让人的心脏都变得急促起来, 仿佛是夏夜里那炸响得沉雷落在了耳际, 是要燎起绵延不绝的山火,灼伤他们的眼。

    满朝文武都愕然地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会有谁在外面敲鼓。

    外面瓢泼的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大殿的琉璃瓦上,配合着鼓声,无端让人想起三军阵前那鼓动人心的进攻号令。

    皇帝微一转头, 对身边的人发了话:“出去看看。”

    老太监应声后一甩拂尘, 顾不上拿伞就急冲冲小跑进密雨中,仿佛早就想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宫殿。

    众人有短暂的沉默,随即又重拾起刚刚没有结果的话题。

    鼓声、雨声、激烈的议论声。

    高允手撑着额头,仿佛平白无故有一种宿醉后的肿疼。

    一想到罪魁祸首还‘舒舒服服’待在地牢里,他就更是恨得牙痒痒。

    没过多久,太监还没回来, 却有一名护卫带着一身的雨水跪在殿门外回禀。

    他显然是走了另一条路并没遇上皇帝身边的太监,从他身着的服饰可以看出他属于宫门外的侍卫,在他凌乱的发丝中还有殷红的血迹顺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往下流淌。

    这名护卫肯定与外面击鼓的人有过接触。

    “参见陛下。”护卫声音响亮,盖过了文武官嘈杂的抱怨。

    文武官齐齐转过身,打量着殿门外侍卫单膝跪下的身体,横眉冷眼。

    因为有人擅自击鼓,打断了他们对萧恕的审判,就像是被刺破了的鱼鳔,难有最初的气势。

    现在这断断续续的一两句话再也对皇帝起不到作用。

    他们都十分不满,不等高允出声已经开始指责这位护卫办事不力,竟让人扰了重要的朝会。

    护卫只垂着脑袋,并不应声。

    他要做的只是安静地等候皇帝的指令。

    高允与愤怒的群臣相比,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文武百官对他的步步紧逼让他十分不好受,可偏偏他还没有到发作的时机。

    这是一忍再忍,难以忍受。

    虽然有人击了登闻鼓,摆明要闹事,但高允还是提起了一分精神,隔着攒动的人头询问道:“外面何事?”

    老太监本着谨慎的态度带了一队宫内护卫过去探查的,因而在路上又耽搁了一点时间。

    等他冒雨而来,用两只手遮在眼睛上看清雨幕中的情况,有些发愣。

    宫门外的登闻鼓旁不但有几个可疑的人,不远处还有许多撑着油纸伞又或者淋着雨的百姓。

    他们三三两两,或聚或散地站着,这么大的雨也没能让他们离开此地,像是一株株已经扎根在地下的植物,纹丝不动。

    他们都在这里做什么?

    太监心里有些不安。

    上一次这样百姓聚集在宫门口的时候还是先皇打算抄杀昙王满门的时候。

    老太监踩着雨水,拖着湿漉的衣摆走近人群,正要指挥着内宫护卫维持秩序却冷不丁听见了一些声音。

    见鬼了‘昙王’二字依稀传入了耳中。

    又是昙王。

    老太监本能地站住了脚。

    不过这一次他们喊得与上一回截然不一样。

    “昙王是冤枉的!”

    “昙王是被害的!”

    老太监心里一紧,同时在这个时候他也看清了跪在雨水里的人。

    经常跟在新帝身边,他自然也认识雨中的少女。

    正是因为他认出了她,所以更惊讶。

    她不是应该被送出城去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在百姓之中有几个眼生的人并不是老老实实站着看热闹,他们颇为活跃,到处与人交头接耳,仿佛正在传递什么信息,至于原本护卫则戒备地持剑与另一帮人对峙着,十几人都在雨水中模糊了表情。

    但从肢体动作上可见,两边的人都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