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带他们下去休息,不会关他们。”萧恕手掌贴在江燕如后脊上,隔着湿漉的衣服他能摸到她的瘦弱。

    原本给他养出来的几两肉,在这短短时日里又被消耗了去。

    再穿着湿衣服,她会生病。

    萧恕加快了脚步,在这里他知道如何快速避开人找到歇脚的地方,更何况这场讨厌的大雨让人都躲进了屋子里。

    至少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遇到任何人。

    江燕如抱着萧恕,虽然浑身上下湿透了,一点点风吹到身上都会引起战栗,但是知道萧恕无恙她的心安稳了,安稳过后忽然一个念头又升了起来。

    刚刚萧恕似乎对她前面说的那些话没有特殊的反应。

    他就不好奇自己是从哪里知道他是无辜的消息吗?

    江燕如又动了动,决定自己先告诉他:“我在外面见到了我爹了,他回来了,而且告诉了我一些事,你听见了吗,我在宫外说的那些事,萧恕我……”

    “我都知道。”萧恕走下台阶,拐进一个掩映在竹林后的院子,门外的侍卫对他们的到来视若无睹,萧恕等走进院门后才对她道:“他们比你来的早,还想劫狱。”

    “啊……?”江燕如傻了一下。

    果然是她爹会做的事,这个似乎比她敲登闻鼓要严重许多,江燕如一下就没了声。

    江怀魄他们骑着快马,一进城就去了地宫,显然是早有预谋所以准备好了路线和接引的人手。

    江燕如确实比他们晚了很久。

    萧恕把她在床前面放下,江燕如后退了两步,正好抵在床边时得以看清萧恕的脸。

    萧恕抬手把她脸上的发丝拨开,“他们没事。”

    “那你呢?”

    在知道了自己家破人亡的真相后,在知道自己长久以来追随的仇敌错误的情况下。

    萧恕的手顿在她脸侧,顺着她冰凉的皮肤往下,擦掉她脖子上冒出来的一两滴血珠。

    “我……很不好。”

    江燕如用力抱住他,努力伸长手圈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虽然冰凉的软甲贴在她脸上很不舒服,但是她想到这软甲下的人才是身心俱疲,她便不舍得放开。

    萧恕手扶在她的后脑勺,不由弯了下唇。

    “现在好了。”

    “那……”江燕如刚动了一下脑袋,萧恕用手把她压了回去。

    萧恕的声音在她的头顶缓缓响起:

    “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待会还是会把你送走,我和陛下这么做就是在布局引出废太子的人……”

    “等等,你告诉我这些可以吗?”江燕如闷闷的声音从他胸腔处传来。

    这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事,而且还是一件应该保密的大事。

    “废太子?”

    萧恕想起自己先前似乎什么也没有跟江燕如说,不免有些烦恼,时间紧迫,他加快语速解释起来:

    “废太子就是白望舒,但他也不是真的白望舒,你听说过他们两是堂兄弟,生得很像,事实也是如此,真的白望舒被白家推出来做了替罪羊,死在了宫变中。”

    “等会皇帝会把大臣们带进地宫,等废太子的人进入金陵城后所有的城门都会关闭……我会带宣云卫守在左城位置……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少,但是我擅长杀人,你不必担心……”

    萧恕听见怀里的人在小声抽气,他把人松开,自己推后了一步,低头就看见江燕如脸上惊恐万状。

    “怎么了,高允说我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你,这样你就不会担心。”萧恕皱起眉,有些不解。

    哪怕他一直在学习,好像还是不能做得很好,让人满意。

    “你感觉不好?”

    江燕如点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萧恕的手臂,“……我害怕。”

    高允果然不值得一学。

    萧恕‘啧’了一声,手扣住她的脖颈,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别怕。”

    江燕如身子发颤,但是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等到几息之后,萧恕才抬起头,舔了舔自己润湿的唇。

    “你知道口头说‘别怕’并不会使人真的不害怕的,对吧?”江燕如眼圈微微泛红,手指仍拉着他不放。

    她并不想让萧恕去做危险的事,但是她却又能理解他。

    高允和他必然是达成了协定,他们是君臣,也是互相成就的人,萧恕会帮助他稳住政局,高允也会为昙王沉冤昭雪。

    所以江燕如不会对他说留下。

    即便她是檐下的雨燕,只求一世平安,但也不会阻扰鹰隼飞上高空。

    萧恕笑了一下,“那,三天后,我会来接你。”

    “我等你!”江燕如慢慢松开手,与他交换了承诺。

    萧恕和她对望了须臾,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出温暖的屋子,如往常一般大步走进风雨之中。

    但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