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秦越,她只有忍,“儿媳谨遵教诲。”

    秦越却又是不客气道,“不知道太皇太后又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您竟也信这些。”

    太皇太后尽力克制胸腔的怒气,“怎会有平白无故的编排,都是叫人瞧见了不妥才有的说嘴。”

    “您有什么不免直说,儿臣可没有耐心在这里陪您耗时间。”

    自从为立后人选一事大吵一架后,二人母子间的情分在秦越这里单反面地算是彻底断了,而太皇太后却始终觉得血脉关系斩不断,上次郁芳园选妃宴,他应约来了且还待了一会儿,她以为那就是代表关系缓和。

    可谁想到,秦越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此时在他眼中,恐怕根本没把她当长辈。

    周拂宁是第一次听见秦越与太皇太后对话,竟是这样剑拔弩张,她的小心肝狂跳,他好凶,到底是有多大的矛盾才会这样?她越来越好奇。

    而太皇太后也没有要再打算退步的意思,她鼓了眼,斥道,“你和哀家怎么说话呢?再怎么说哀家也是你的母后。”

    “您也知道?”冷意爬满秦越扬起的唇,堆砌成无边的讽意。

    太皇太后皱了眉头,“你是要记恨哀家一辈子吗?”

    “不至于。”秦越笑了一笑,“早就不重要了。”

    他说得如此轻松,仿佛真的将一切都放下,包括她,太皇太后心中一阵刺疼,她就要握不住他了。

    “还有方才说的话,儿臣也奉劝您一句,不要毁坏了阿宁的名声,她是好是坏,儿臣都要。”

    他们一来一往,周拂宁根本就没有插话的机会。

    太皇太后被他这话彻底激怒,“就算是拿性命去换也值得是吗?”

    “你别以为你做什么哀家都不清楚,宜王老奸巨猾,与他对阵,稍不注意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赔上这满宫的性命,你担得起吗?”太皇太后怒极,又指向周拂宁,“她担得起吗?”

    “什么满宫的性命,您担心的是因为我的差错,而害得秦珩丢了皇位丢了命,您不好向先皇向父皇交代。”

    “那还不是为了你。”太皇太后厉声喊道,声音尖细得刺耳。

    周拂宁有心相劝,可她觉得自己要是在这样的情况说一句话,都会被太皇太后用眼神燃烧,与她同样做此想的还有程嬷嬷。

    好在程嬷嬷向来知道这对母子在一起就不会好好说话,遂早早将殿内人都打发了出去。

    否则这些话要是传到沈太后和皇帝的耳中,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

    秦越不屑浪费口舌,因为根本就与她说不通,自他领摄政王一职来,走的每一步都是跨险而过,是一场场的赌博,赌赢了是荣,赌输了是命。

    他道,“您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您自己。”

    纵然声线平稳,可周拂宁却听得心里一揪。

    “如今最大的祸患已除,摄政王的职位我也已辞,一切都归还给了他们,一切都如了你们的愿,我过几日便携阿宁退居楚郡,自此不再管朝政之事。”

    秦越的背脊依然挺直,面上亦无苦涩之意,可周拂宁心疼得要命,他靠一个人的躯体抗下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年幼征战,又在十九岁接任摄政王,本该是意气风发驰骋天涯的年纪,却每日都被政务缠身,连口气也喘不得,到最后仍要被最亲的人指责逼迫妥协。

    他身居高位,却从未得到过想要的快活。

    周拂宁的手缓缓牵上秦越的手,十指相扣,秦越回看她,她冲他抿唇一笑,无需言语,尽皆了然。

    她想,去到楚郡,她一定会让他们的余生轻松快意。

    在周拂宁看来,这样的回答怎么样都能让一个母亲升起愧疚怜惜之感,可终究是她高估了太皇太后的慈母之心。

    她只是稍一哑然,紧接着又道,“你如何能不管?朝政是交还给了皇帝,可若是日后边境来犯,你难道要甩手不管吗?”

    不说秦越,就是周拂宁的心,都因这句话而一凉再凉。

    她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在秦越的身前护着他。

    “太皇太后……”周拂宁猛然站起身来喊停,这一次她没有畏惧,不会结巴,“这冀国不是王爷一个人的冀国,守护国家也不止王爷一人,褪去一切,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一躯之力为了冀国奔波劳累奋战沙场身心俱疲,已是不易,您不夸赞不心疼,还要说这些话来戳人心窝,您当真是一个母亲吗?您真的想要看到他心力衰竭,英年早逝才肯罢休吗?”

    “我不管你们之间从前到底有过什么纠葛,可作为一个母亲,就不该趴在孩子的身上吸血,还要说着为他好,为他好是有限度的,他觉得好才是好。”

    “他曾经是冀国的摄政王,是冀国的楚王,是冀国的战神,是与您血脉相连的骨肉,可也是我的夫君,我的挚爱。”

    “这样好的他,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太皇太后被她一番说辞说得愣住。

    秦越也微愣了片刻,回过神来,他眼角也有了湿意。

    娇小的身体,却在不了解原委的情况下选择相信他,站在他的立场,为了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为了他勇敢。

    他知道他没有爱错人。

    秦越也随之站起身来,对太皇太后道,“先皇本就早产体弱,又为救我落下病根,以致身体虚弱,又因费心政务,日积月累将身体拖垮最终英年崩逝,我也痛心,一直在尽力弥补。”

    “可我如今已经完成了先皇临终托付,助皇上铲除朝廷要害,击退外敌,如今外敌并不敢入侵,边疆平稳,我只是想歇一段时日,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自会领命,您不必担心。”

    “您扪心自问,您之所以越过我拼命对先皇好,真的只是因为先皇为救我而落下病根吗?”

    秦越语气是难得不带针对性的平和,太皇太后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连秦越带着周拂宁离开,她也未能回神,只有眼角处,堆积着一滴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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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