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情侣小心翼翼地越过地上的一个小土坡,抖抖白色板鞋上粘的黄土,看起来脸色很不好。房栋对着他女朋友陈一诺吐槽着:“我看这村子八成是因为干旱消亡的。”

    陈一诺扫了眼走在最前面的杜子腾,似乎怕这带头人生气,忙扯了扯房栋的袖子:“嘘——别乱说,哪有那么简单。”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个地方住宿。

    杜子腾敲了敲村子门口的一栋房子,敲了好一会儿,那木门才开了条缝,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一个干瘪的老婆婆,看起来七八十岁了,脸上满是沟壑。

    老婆婆浑浊的眼睛是土黄色的,就像村子里的泥地一样。在杜子腾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略过他,看向了他身后的三个女孩。那眼神直勾勾地,就像老鹰看见了猎物那样,看得陈一诺缩到了房栋的背后。

    杜子腾倒没注意那么多,自来熟地和老婆婆套着近乎,想要这老婆婆让他们住宿。

    老婆婆咧开没牙的嘴无声地笑了笑,“你们是外乡人吧?怎么到我们村里来了?”

    “对,我们……我们是大学生,来这边采风的,看看不同的乡村风光。”

    老婆婆说道:“我这地方太小了,住不下啊……而且我儿媳妇怀孕了,也不太方便……这样吧,你们去村长那借宿吧,村长那地方大。”

    杜子腾问:“那村长家在哪?”

    “往前走,那个最大的院子就是村长家。”

    “好!谢谢婆婆!”

    道谢过后,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着。

    而他们的背后,老婆婆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笑了笑,重新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没走多远,果然瞧见了一个大院子,虽说也是土墙,可那几个房子修得整整齐齐,在这幸福村里也算得上气派。

    杜子腾自觉地走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大概五十岁的老人,微驼着背,偏胖,两眼满是精明。见到杜子腾一行人,也是问了和那个老婆婆一样的问题。

    杜子腾还是以“采风”为理由,老人信了。

    一行人走进院子。

    老人姓王,是幸福村的村长,他让大家伙喊他王叔。

    王叔往屋里喊了一声,没过一会,又走出个人。一个是村长媳妇,大家喊他王婶。

    王叔王婶给每个人搬了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着,然后王婶给每人倒了杯水。只是每个人的水,就覆盖了薄薄的一个杯子底,连润嘴唇都少了。

    林暮桃和时诗接过,摇了会,发现水里好像还有些灰尘,犹豫了会便没有喝。其他几个人直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杜子腾捧着空杯,咂巴咂巴嘴:“王婶啊,还有水不?我还渴得慌呢。”

    王婶面露难色。

    林暮桃忙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你喝我的吧,我还没喝,我还不渴。”

    杜子腾喝了林暮桃的水,又把时诗的水给喝了,才感觉好了点。杜子腾是个自来熟,他很快就和王叔聊了起来。

    “王叔啊,你们这地是不是很缺水啊?”

    王叔抽了口自己卷的旱烟,叹了口气:“是啊,都旱了一两年了,村子都种不了粮食了。

    ”

    一两年?大家都有些惊讶。杜子腾接着问道:“为啥啊?那你们吃什么?”

    王叔:“只能每个星期,让人从镇子里给俺们带吃的。你们也别嫌弃啊,我们俺们是没啥好吃的好喝的,也不知道啊,你们咋个来到俺们幸福村的。”

    “不过正好,你们也能体验下农村生活。明天啊,俺们村子刚好要去打旱魃,你们男的啊,也跟着过来帮把手吧。”

    林暮桃开口问道:“那我们女孩子呢?”

    王叔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林暮桃,说:“打旱魃累着呢,也没啥水喝,你们女的啊,明个儿在家和你们王婶和巧娘做饭等俺们回来吧。”

    杜子腾点点头,连口音都不自觉地变了,“那中。”

    这时,坐在最边上的房栋弱弱地开口:“打旱魃是什么?”而他女朋友陈一诺在一旁也弱弱地开口:“巧娘又是谁?”

    第一个问题,王叔略过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王叔说,巧娘是他儿媳妇,因为怀孕了,正在房里休息,等要做饭时就出来了。

    而虽然长得帅气,但存在感极低的余夜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专业地解释道:“旱魃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引起旱灾的怪物,在乡村里,也有人将新埋的尸体当作旱魃打。据古书《明史》记载啊,每遇干旱,人们就发掘新葬的墓冢,将尸体拖出,残其肢体,称作打旱骨桩。【1】 ”

    王叔挠了挠脑袋,“对,是这么个意思。这个小伙子解释得很清楚。”

    时诗看向余夜,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余夜有些骄傲地挺挺小胸脯:“因为我读的书多。”

    时诗:“切。”

    林暮桃发现,这时诗和余夜还蛮有意思的。时诗是个小屁孩,但余夜虽比时诗大点,但自己也是个傲娇的小屁孩。这一路上啊,两个人互相斗着嘴,叽叽喳喳的。

    其他主播也颇有兴趣地瞧着时诗和余夜,没有说话。

    突然,余夜身上下起了烟花雨,看来是有粉丝给他大额打赏了。不知道是余夜的科普起了作用,还是和时诗的互动很对粉丝胃口。

    其他主播顿时看着余夜的眼神就变了,满满地羡慕。

    房栋拉着陈一诺的手,小声地说着:“怎么没人给我打赏这么多?”陈一诺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而林暮桃第一时间就去看坐在旁边的王叔王婶的反应,没什么反应。时诗凑到林暮桃耳边嘀咕道:“没事,小桃,只有主播之间才能看见打赏的烟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