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老林你完了,找了个这么厉害的男朋友。”

    “终于有个能治你的了。你这些年太嚣张了。”

    林致深笑而不语。

    吃完饭,有几个兄弟开黑打游戏。林致深刚说了声 “潇”,容潇就说:“你打吧,我去吹会儿风。”

    容潇走到阳台上,望着不远处的亮起的路灯发呆。

    他很喜欢这样放空自己。

    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了,站到了他的身边。他转过头,看到了裴明。

    “你不打游戏吗?”

    裴明的语气很温和:“来之前打了一个下午,腻了,来找你叙叙旧。上大学后怎么不常跟我联系了?”

    “对不起,我就是这样,每次离开一个地方,总是会跟之前的朋友渐渐疏远,不知道如何维系感情。我有时想联系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致深是个例外吧?” 裴明背靠着栏杆,问他,“你那时候在班里跟我关系最好,是不是因为林致深?”

    “你跟林致深关系好,所以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你身上有跟林致深很像的特质。他的朋友大多都是这样,温暖阳光,让人忍不住想结交。”

    裴明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高二吗?”

    “还要早一点,是初二。这个故事很长,总结起来,就是他帮了我一次,我暗恋了他六年。”

    “你都没跟我提过,你怎么不说?!” 裴明震惊,“如果你高中的时候跟我说了,我一定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我当时没有勇气。他在高中时见到我的第一面,没有认出我,只是对我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容潇不清楚林致深到底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个男孩。也许他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过客,不足为道。

    喜欢抵不过自卑。

    “我觉得他可能会喜欢女孩,没有多少人像我这样,暗恋一个男生。我也怕他知道了会反感。”

    “那你想错了,我给你讲一个我们初中时的故事吧。”

    有一天林致深跟他们体育课打完篮球回来,在桌子里发现了一封情书。

    体育课自由活动,有些人早早逃回了教室,其中有个男生,很内向,也有点自卑。

    他曾写过一首关于 “同性恋有真爱” 的小诗,发在朋友圈上,传开之后,被班里的一些人阴阳怪气地嘲讽——航夏有一部分性格恶劣的富家子弟。

    只有林致深认真地写了条评论。

    某个朋友眼尖看到了,先林致深一步打开了那份情书,率先看了最后的署名,念了出来,发现是那个男生后就怪笑一声,就开始念信的内容。

    才念了几个字,林致深就说:“够了,还给我。”

    坐在位置上的男生窘迫不安,那个人还要念下去,还夹杂着笑声。

    林致深一直是公认的好脾气,那天却发火了,语气冷得可以掉冰渣子,“我再说一次,还给我。”

    朋友被吓到了,怔怔地还给他。

    林致深把信叠好装进信封,再放回桌子里。

    他的朋友认为林致深会发火,纯粹是因为觉得这种事丢脸。

    可是第二天林致深给那个男生写了一封很长的回信,装在白色信封里。裴明放学等他一起回家,看到他趁人少的时候,把信放在了那个人面前。

    裴明说:“你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给了吗?后来我才想明白,林致深是怕多拖一天就会多给人不必要的遐想。”

    “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容潇听得入神了,不自觉地问道。

    裴明摇摇头,“怎么可能,他哪有这种闲工夫,那是唯一一次写回信。”

    容潇静静望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跟我说每个人的心意都不应该被轻践,更何况那是个敏感自卑的男生。他一直觉得那个男生本身就很有才华,不用自卑,但时机不对。”

    容潇忽然觉得,林致深受欢迎至今,可能不仅仅是因为相貌。

    “林致深当时明确自己的性取向了吗?”

    “差不多吧。在那之前,他已经跟我们说有个男孩让他心动了,还问我们怎么样才能找到云初的一个学生。” 裴明突然不说话了,“你以前不会是云初的吧?”

    “是的。”

    裴明 “哦” 了一声,点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原地起飞。

    “真的是你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都成为林致深初中时的遗憾了!我说可以去那个学校的论坛上发帖子,可能会有人知道。他说不行,这件事流传出去对你不好。”

    容潇眼睛有些酸涩,遇到林致深之前,他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用不伤害他的方式爱他。

    裴明还说起,林致深通过朋友的朋友打听容潇,但是没结果。

    他听说云初的住校生是周日晚上七点前要返校,就去校门口等容潇,等到人潮已去。

    保安问他是不是想找一个男生,形容了一下样子。

    “保安告诉他,你已经转学了,然后给了他一本书,说是你留给他的——你也太绝了,你留书不留名啊?” 裴明作为局外人都觉得很无奈。

    容潇记得那本书是什么,是《百年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