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容潇的爸妈打电话和发微信消息,劝他回家,他不太想。

    在白寻姑姑家的日子也无聊,他等情绪稳定下来,就跟白寻出去逛。

    白寻很爱玩,带着他去很多 a 市的网红店打卡。

    林致深一再强调,要让容潇吃清淡点,绝对不能让他喝碳酸饮料、酒、咖啡和浓茶,早晚提醒他吃药。

    之前在家里,容爸会提醒容潇。

    白寻说知道了记住了,还有点不耐烦,但林致深就是不放心,还是亲自打电话,早晚各一个。

    某天晚上玩完回来,白寻问容潇:“潇潇,你心情有好一点吗?”

    容潇老实回答:“我感受不到快乐,我已经很久没有快乐这种感觉了。”

    很奇怪,他以为吃了药是会缓解痛苦的,其实不是,因为大脑运转缓慢,他做不了任何事,病情让他焦虑而痛苦。

    他只能感受到难以平息的抑郁。

    睡前,他看到柿子的消息,柿子问他能不能接首歌,他说他生病了,对录歌一点兴趣都没有。

    “啊?怎么会这样。你方便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双相情感障碍。”

    柿子回复说:“我也是,我之前因为双相,有一年没做歌。”

    “你进行药物治疗了吗?”

    “我没吃药,我觉得吃药会让我脑子变笨,就硬扛了一年。那一年里我害怕任何音乐,也怕社交,把所有软件都卸载掉了…… 不过你别学我,我现在也经常不好,只是没在网上表现出来。”

    容潇突然想通了,他为什么总感觉吃了药之后也不好,是因为药物在控制他的思维。

    隔天他收到消息,妈妈说她已经从林致深那边了解了很多事,她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他妈能服软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也消气了,不好意思总在别人家打扰,就跟白寻告别回家了。

    回家后他又不好,很不好,那种抑郁到无法发泄,又没办法做任何事转移注意力的感觉,太痛苦了——这段时间他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连玩手机都不想。

    林致深只能安慰他,却无法拥抱他。

    他宁可躁狂,宁可晚上睡不着觉,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感受不到一点快乐。

    现在这样比之前更难受。

    他瞒着所有人,擅自断药了。

    刚断药的那两天,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又恢复正常了,状态非常好,甚至开始规划起去 s 大夏令营的事情。

    其实所有的准备工作他在上学时就做好了。

    然而之后几天,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睡不着觉,精神很差,头疼欲裂,心跳得也很快。

    他父母看在眼里很着急。

    这时他奶奶知道了情况,说容潇身上可能有 “脏东西”,给他们家找了一个大师。

    他奶奶是农村出来的,听说过很多鬼谈,比较相信这个。

    容潇的爸妈因为他这么多年的病,心理防线已经很脆弱了,觉得看看就看看,费点钱而已。

    容妈也听说过,有个人得了重度抑郁症,就是被有经验的老人除掉 “脏东西” 后,慢慢好起来的。

    容潇不相信这个,也不想被 “驱邪”,跟父母又吵了一架,因为情绪过分激动,加上头很疼,他精疲力竭。

    他给林致深发了条消息,林致深说他快到 a 市了,立刻过来。

    林致深在电话里也劝了容妈,她坚持看一下再说。

    那位大师进家门后,先看了风水,说他房间柜子上的穿衣镜得遮起来,然后给他念了很多遍经,在他身前、身侧和身后都念了一遍。

    那时候的容潇已经没力气反抗了。

    有人敲门,容妈去开门。

    林致深站在外面,说了声 “阿姨好”,进门后又说了声 “叔叔好”,脸色却一点都不好。

    大师收完钱走了,容爸容妈把他送到电梯口,然后折返。

    林致深都快被气笑了,“叔叔阿姨,请问驱邪有用的话,那要精神科医生干嘛?”

    “我们也是关心。” 容爸说。

    “叔叔阿姨,我一直想问你们,他初中遭受校园暴力的时候,五年里先后得重度抑郁症、双相情感障碍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能多关心他一点?为什么在他发病时说要放弃他?现在选择以这种方式关心?我真的不能理解。”

    让容潇去林家住一段时间,是林致深之前就跟容妈商量好的。

    他陪容潇收拾了行李,出房间时,对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说:“对不起叔叔阿姨,我今天的话冒犯了,我知道你们也有自己的苦处,这些话也轮不到我来问。我只是很想说这些话,很抱歉。”

    “叔叔阿姨再见,如果潇潇不好,我会立刻带他去看医生。我也会跟你们保持联系的。”

    他们出了容家,走进电梯。

    林致深看着他精神很差的样子,说道:“情况怎么会突然这样?你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容潇沉默了一下,说道:“可能是因为我断药了。”

    “你断药了?!” 林致深被他气得差得昏过去,“你知不知道断药可能会加重病情的?!加药减药断药必须听从医嘱,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