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薛万均上前拱手听令道。

    “李绩听令,令你明日率左右卫大军兵发凉州城,于五日后赶往居延海,一定要将突厥人的鹰师死死地钉在金山以北,决不能让他们有精力驰援蒲昌海!”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李绩也知责任重大,不敢怠慢的保证道。

    李世民这一串命令传下来的,这次大战的脉络便清晰了起来,之后便到了挑人的环节了,李绩本能的想把房遗爱的龙虎卫拉过来,这龙虎卫可是支以一当百的强军,又有哪个主帅不喜欢呢。可巧了,李绩有这个想法,侯君集也有,最终李绩还是当了把老好人,把龙虎卫让给了侯君集。当然,龙虎卫一参战,房遗爱这个白身将军也恢复了正职,这时候也没哪个人盯着房遗爱了,反正能打仗就行,谁还管你之前犯过什么错啊。

    剩下的时间,大佬们就在商议些粮草后勤的事情,说起来大唐朝也够悲催的,看上挺光鲜的,可里边却空得很,就去年山东之乱,就耗了国库不少东西,这乍要支撑一场大战,这户部还真有点扛不住。虽然很难,但长孙无忌也不会叫苦,这个时段,就是再难也得想办法挺过去,就是把自个饿死,也不能把前方将士恶着,否则还要他这个户部尚书干嘛。

    大佬们谈论啥,房遗爱也没心思听,反正没小年轻们事了,所幸李世民就放了鸭子。这出了宣政殿,房遗爱突然不知道去哪里了,回家吗?呵呵,面对院里那些女人,该如何说呢,告诉她们明天去打仗么?

    家里一时间不想回,纨绔们有没有酒席,房遗爱便闷闷不乐的在宫里闲逛了起来。

    七月天里,蝉鸣阵阵,那水里的鱼儿时不时的搂着头,吐着气,曾几何时,这里有着欢乐,有着笑语,可现在再也找不到那种感觉了。上书院去不了了,李雪艳还在任城,李明达慢慢的长大了,就连程灵儿也没有当年那股子彪悍劲了。

    不知不觉间,房遗爱埋头走到了西宫下人房这里,抬头瞧瞧,这破院子不正是杨宛之待的地方么?

    院子依旧冷冷清清的,即使这炎炎的夏日,还是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虽不是冷宫,这里却有着比冷宫还要冷的味道。

    靠在房门边,房遗爱像个二流子般打起了盹,眯着眼,敲敲门边,“喂,里边有人吗?”

    “嗯?你谁啊,还没眼色,我正想东西呢?”

    门里传来杨宛之羞恼的声音,房遗爱咧嘴苦笑了下,没成想这杨宛之也有三分脾气。

    “要活着的话,给本公子弹弹琴,你弹的很好听,知道么?”

    屋里没了声响,房遗爱还以为杨宛之又犯病了呢,刚要拍屁股离开,屋里就想起了久违的古琴声,听这曲子,房遗爱却郁闷了。哎,这杨宛之弹啥不好,非要弹《胡笳十八拍》,还嫌他房某人不够悲催么?

    “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不知愁心兮说向谁是。原野萧条兮烽戎万里,俗贱老弱兮少壮为美。逐有水草兮安家葺垒,牛羊满地兮聚如蜂蚁。草尽水竭兮羊马皆徙,七拍流恨兮恶居于此。”

    一边弹着,杨宛之还用她那清脆的嗓音唱了出来,听着杨宛之的歌声,房遗爱突然好想哭,因为他仿佛看到了几日后的自己。那里黄沙满地,日暮悲歌,那里苍穹原野,多的是战火烽烟!

    杨宛之就是杨宛之,她一点都不会安慰人,房遗爱想走了,因为他怕再待下去,真会趴房门上嚎啕大哭起来。

    刚转身,琴声停了,那房门也开了一条缝,接着伸出了一只苍白的秀手,那手里还拖着一个黑不溜秋的鸡蛋,“嗯,这个不能吃了哦!”

    房遗爱脸都黑了,能吃就见鬼了,这鸡蛋都臭死个人了,真不知道杨宛之放了多长时间,掰手指头算算,从正月里到现在,快七个月了!

    哎,可怜的女人啊,还不如彻底的疯掉呢!

    房遗爱落寞的离开了太极宫,而宣政殿里还存留着一群老头子,即使天黑了,他们还是在战斗着,是的,他们要奋战到天亮!

    第566章 黑色追风者

    天黑了,这热风却还在呼呼的刮着,这北国的长安城,总是无法宁静。

    回了家,院里却是如此的平静,看着玲珑那优柔欲泣的脸庞,房遗爱那颗心似是被针扎了似的。不用说,她们已经知道出征的事情了,放眼看去,女人们都在,却唯独少了长乐。

    “夫君,怎么说打仗就打仗了呢?”玲珑说着那眼泪就簌簌的流了出来,本来想安心过完这个夏天呢,可谁知道这男人才回来几天,就出了这等事。

    摸摸玲珑打脸庞,房遗爱忧心笑道,“这谁又能意料到呢,打仗就打仗吧,你们能不能笑笑,总不能让为夫哭着走吧?”

    “嗯!”玲珑识趣的擦了擦眼角,领着房遗爱进了屋,却发现长乐趴在榻上裹着被子当鸵鸟呢。

    看长乐如此,众女只好散了,屋里没了人,房遗爱才慢慢走向塌边,拍拍长乐留在外边的翘臀,房遗爱出声道,“长乐,你这是干嘛,这大热天蒙着被子,不怕出毛病吗?”

    长乐心里正有气呢,听了房遗爱的话,便将身子抽了出来,她站在榻边,也不管眼角的泪水,扑房遗爱怀里狠狠地打了起来,“你个狠心的夫君,这么大事,为什么不早跟妾身说?”

    房遗爱偷偷的咧了咧嘴,晚说都这样了,这要早说,那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呢,“长乐,别这样,咱院里都看你脸色呢,为夫可不想这样。”

    “不,妾身就要哭,谁要笑便让她们笑去!”长乐执拗的摇了摇头,她抬着朦胧的双眼,玉手颤微微地摸了摸房遗爱那粗糙的脸颊,“夫君,你说咱们结婚多久了,你却总是往外跑,这次倒好,又要随军出征蒲昌海,妾身真的好担心!”

    长乐心中的苦是无法言语的,这股伤痛一部分是源于对房遗爱的忧心,另一部分是源于对未来的恐惧,这房遗爱随军出征,却没留下一点骨血,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她长乐该如何面对这西跨院的女人呢?

    房遗爱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无论做什么保证,他都那个信心,因为以前已经保证过许多次了,可总是毁了自己的誓言,所以这次,房遗爱很干脆的没有说什么。

    良久之后,房遗爱拍拍长乐的粉背,“长乐,相信为夫,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夫君,这次出征不比往常,妾身就盼你能多想想家里的人!”

    这临行前的一顿晚餐,总是那么的压抑,房遗爱不想这样,可也改变不了众女的心情,更何况还有一个暗自垂泪的卢氏。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房玄龄也是吃得有些别扭,他敲敲桌子,和善的笑道,“好了,都摆个脸了,俊儿又不是第一次出征了!”

    程灵儿可不这么觉得,这打仗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父亲,为什么此次大战还要房俊去呢?”程灵儿是生气的,别的都有骨血了,就房遗爱没有,也不知道这李世民怎么会同意侯君集的提议。

    “灵儿,休得妄言!”房遗爱转头瞪了程灵儿一眼,惹得程灵儿嘟嘴扒起了饭。

    房玄龄倒不会在意这点牢骚,倒是抚须呵呵笑道,“灵儿说的也没错,不过朝堂上已经决定了,也再无更改的可能了。”

    饭后,房玄龄领着两个儿子来了书房,房遗爱自是明白老爷子有话要交代的。

    “俊儿,此次出征蒲昌海,一定要万分小心,另外陛下会让叔宝驻兵肃州以作后援的!”

    房遗爱似有些明白老爷子的意思了,他皱眉想想,低声道,“父亲,你是说侯君集?”

    “呵呵,为父也说不准,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如今你可是太过显眼了!”

    “嗯,孩儿会注意的,倒是江南的事情要麻烦父亲多担待些了!”

    房遗爱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行,俊儿,你也不用有太大的负担,想突厥人这次并没打算和我大唐全面为敌,说不准这高昌之事能不战而下呢。”

    房遗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老爷子也太乐观了,要放原来的历史还有可能,这次嘛,就没多大希望了,既然突厥人敢饮马天山,就做好迎接唐军的准备了。

    第二天卯时三刻,长安西门就开始了戒严,西征大军缓缓走过,一身戎装的房遗爱骑马走在前头。骑在马上,感受着这清晨的微风,房遗爱只是紧紧地望着前面的阳关古道,至于身后的人们,他却不忍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