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酒下肚,尉迟恭拍拍桌子劝道,“老货,也别太愁了,房俊那家伙鬼得很,命硬着呢!”

    “别说那些没用的,喝酒就喝酒!”程咬金可听不得这些劝慰话,他程咬金又不是傻子,房遗爱落突厥境内,那还能有好?到了突厥人腹地,别说鬼主意多了,就算你有三头六臂,那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尉迟恭一看程咬金那张扑克脸,就知道好话不顶用,得了,喝酒吧,于是乎俩人拼命地喝了起来,到最后都不知道咋睡着的。

    九月四日,长安城里一片喜庆,侯君集也享受着人生中最美妙的一天。也就在这个日子里,一直颓败的人马悄悄地进入了图伦碛。

    经过三天的奔波,终于进入图伦碛了,到了这里,李穆也大松了口气。回头看看兄弟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绝望的疲惫,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梁泰,也是一脸丧气的样子。

    铁靺孤身扛着流光三尖刃,这几天他就是睡觉都在搂着三尖刃,天刀想要帮他扛着,可得到的却是一对白眼。铁靺想得很简单,这是主人留下来的,他要完完整整的送到长安去。这一路上,铁靺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就像哑巴了一般。

    比起铁靺来,闻珞更像是失了魂,大军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一过图伦碛,黄真就看到东南方出现了十几名马上骑士,看装束倒是唐军打扮。那十几名骑士奔跑如风,当马儿停下来之后,一个人下马朝李穆拱手道,“末将多玛城副将柯罪,不知阁下可是李穆李将军!”

    “嗯,正是本将!”李穆轻轻地点了点头。

    柯罪立刻多了几分惊喜之色,他抬头扫了眼衣衫褴褛的龙虎卫士兵,有些急切地说道,“李将军,不是房将军呢,牛老将军正在前方十里处等着呢!”

    “嗯,先去见见牛老将军吧!”李穆没有回话,领着人朝东南方走了过去。

    牛进达已经在这里等了六天了,当听说西亭峡谷之事后,他就做好了准备。看地面上那群破破烂烂的军士,牛进达很难想象出这就是那支曾经威震敌胆的龙虎卫,此时的龙虎卫不光衣服破了,就连士气也破了。

    “末将李穆,末将黄真、秦武阳、梁泰,参见牛老将军!”

    “都起来吧,李穆,房俊呢?”牛进达第一声问的还是房遗爱,他派出这么多探子,为的还不是这个驸马都尉么?如今长安城里暗流涌动,要是等不来房遗爱的话,说不得朝堂上就要起一场风波了。

    李穆低着头,双手匍匐的哭了出来,“少……少将军身受重伤,三日前,他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独身一人……独身一人引爆了两颗地雷,尸体……尸体也埋在了乌姿别里山口的乱石中!”

    乍闻此言,牛进达身体晃了两晃,也幸好旁边有柯罪扶着。缓了口气,牛进达一脚踹在了李穆身上,他老泪纵横道,“李穆啊李穆,房俊都没了,你还回来作甚,你回来作甚?”

    牛进达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地凄凉之感,没有人能明白房遗爱对于左武卫有多重要,他和秦琼都老了,将来这左武卫还不得靠房遗爱,可是现在呢,这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却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突厥人的土地上,到最后连个尸体都没找到。

    “牛将军,你……你杀了末将吧,如今兄弟们已经安全回来,末将也可以安心去见少将军了!”

    “杀你,哼,杀你顶个屁用,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回长安城,你怎么去见长乐殿下?”

    牛进达摇头上了马,这一瞬间,牛进达好像失去了好多东西,曾经,左武卫是他的一生的骄傲,可如今却成了他抹不去的负担。

    九月六日,秦琼收到了牛进达送来的书信,书信内容很简单,可对于秦琼来说,却无异于一个天大的噩耗。

    颤抖着双手,秦琼颤微微地站了起身,信在手中,双眼却早已经无了光彩。

    “天杀的,你为何要如此对待我秦琼,俊儿啊……”

    秦琼仰天一声巨吼,却震动了整座可汗浮图城,古往今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剧,都是那么的凄迷。秦琼是受不了的,所以他晕死了过去。

    此时驻守可汗浮图城的左武卫士兵也知道了房遗爱的死讯,于是,原本平静的可汗浮图城充满一片哭声。

    “少将军……”项硕已经泣不成声,多好的兄弟啊,就这么死在了侯君集的手中。

    卢子豪已经疯狂了,他提刀上了马,至于去了哪里,谁还会管呢?

    可汗浮图城里的军士这一天全部换上了白头巾,就连高昌王宫也竖起了一根高高的白幡。城里的人也不知道出了何事,但他们也明白,唐军一定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秦琼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坐在案前,他脑中很乱,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天上齐刷刷的寂静,洪水走后却留下了潮湿,那么房遗爱呢,他的死去,又留下了什么呢?

    白幡?怀念?希望?

    第589章 房府的哭泣声

    九月六日,长安城里秋高气爽,细雨早已过去,留下的是一片旷古的欢乐。大唐的胜利鼓舞了长安百姓的心,现如今,在面对外族商人的时候,大唐人的头抬得更高了,因为他们有这副骄傲的资本。

    长安西门,过往的商客并不是太多,因为商客大部分集中在南门了。自从早上开始,田凯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西边柳林里出现了一队人马,放眼望去,这些人全都缠着一条白带,腰里也系着一条白色布条,为首之人扛着一把明晃晃的兵器,身后一人举着一个高扬的白幡。这是一只送葬的队伍,只是却朝着长安城走了过来。

    田凯赶紧下了城墙,因为他看到那为首之人竟是房将军的贴身护卫铁靺。

    “李将军,还请停下,你们这是?”田凯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能的觉得这不是好事。

    “田凯,你看不到么,兄弟们要进城,赶紧让开!”李穆瞪着腥红的眼睛,冷冷的看了田凯一眼。

    “李将军,你莫为难末将,不如让末将去问下陛下如何?”田凯可不敢私自放人进去,要知道这可是几千人马,要真出啥事,他田凯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嘿嘿,田凯,少将军都死了,你还向陛下通传个屁,是向侯君集通风报信吧?”李穆伸手将田凯揪了起来,拔出唐刀,他冷声道,“田凯,最好识相点,否则别怪老子心黑了!”

    田凯感觉到脖子上凉飕飕的,虽然看不到,但他敢确定,此时脖子应该已经流血了。对于李穆的话,田凯除了震惊外,还有几分的不信,做为龙虎卫人,自然知道房遗爱有多重要的。

    “李将军,少……少将军真的……去了?”

    “哼,你会不知道,天天窝长安城里,你就一点没听说过?”李穆当即嗤笑了两声,将田凯推到一边后,挥手道,“进城!”

    残余的龙虎卫士兵浩浩荡荡的走进了西门,他们这一身另类的装束,早已引起了长安市民的注意,他们弄不清楚战死的是谁,可也知道定是位响当当的人物。

    西跨院里,长乐一直在揪着个心,夫君的消息久未传来,婆婆又病倒在床,这个家当真是不好当啊。

    杜氏也是有些心神恍惚的朝大门走去,郎中也来过好几个了,可婆婆的病情也不见好转,西跨院里的女人就更不用提了,如今家里呆着的也就那么几个了。杜氏想上马车去南市买点药回来,可刚一出门就迎上了站在门口的铁靺。

    铁靺双目微红,身后的闻珞也是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看他们头上的白带,杜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完了,难道小叔子真的去了?在此时刻,杜氏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这么由着铁靺去了西跨院。

    在玲珑和武曌的搀扶下,长乐慢慢的走出了房门,铁靺就那么跪在院门前,而闻珞早已趴在闻琦怀里泣不成声了。流光三尖刃放在身前,铁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转眼间,青石板上就留下了一片殷红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