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到了晚上,都没看到婉柔的身影,当过了戌时,房遗爱反而松了口气。虽说月黑风高杀人夜,可对于房遗爱来说,夜晚也是最好防备的时候,深夜,路上行人少得可怜,只要稍微留神,就能发现婉柔的身影。

    过了亥时,三更梆子响了起来,房遗爱这时也有点迷糊了,白天在路上跑了半天,现在有聚精会神的盯着岩峰路,这就是个铁人也扛不住。就在房遗爱想趴桌上眯一会儿的时候,就听麻子叨叨了起来,“少将军,您瞧,那个蒙面女是不是婉柔姑娘!”

    房遗爱擦擦眼睛,细细看了下路上的人,虽然隔得远看不太清楚,但是从那人走路的样子看,房遗爱就敢断定此人便是婉柔无疑。

    冲麻子做了个手势,房遗爱小声嘱咐道,“吩咐兄弟们收网,我亲自去和婉柔谈,你们不要轻举妄动,给我好好守着刺史府,千万不能让人进入刺史府!”

    房遗爱可不敢让行动处的人露面,婉柔可不是一个人行动的,既然她出现了,那万花谷的人也该藏在附近才对。要是万花谷全力进攻刺史府,就凭着那些毫无防备的府兵,还真挡不住万花谷的刺杀。到那时,泾州刺史常合如果死在血泊中,那他房某人岂不是白忙活了!

    婉柔手握长剑,慢慢向刺史府走去,只要拐过这个弯,就可以看到刺史府的大门了。那个常合,真的很该死,但是婉柔却直到此刻才有机会对他下手。

    马上就要出胡同口了,黑暗里却走出了一个人,看着那人的样子,婉柔一颗心也揪了起来,“房俊,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当然是为了你了,婉柔,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你不能杀常合!”房遗爱不想说太多废话,而且他相信,婉柔也能猜得出他来这里的目的。

    婉柔有些气愤的哼了哼,她指了指房遗爱,冷哼道,“房俊,你总说让我放弃,我怎么放弃?就因为常合,我父亲和一百三十四名侍卫倒在了玄武门,你说,如此血海深仇,我怎么放弃?”婉柔不知道房遗爱为什么总是跟她作对,洛州的事情如此,现在又是如此。

    房遗爱能理解婉柔的心情,可是他却不得不阻止婉柔的行为,他房某人不能让婉柔杀了常合。常合不是不能死,但是绝不能死在婉柔和他房遗爱的手上,常合的身份太过敏感了,他一死,那牵扯出来的就是一连串的往事。当玄武门的事情再次提起,受牵连将是许许多多的人,韦挺、薛万彻、薛万均等等。

    “婉柔,放手吧,你该知道,一旦皇帝查到你,那我们的事情也将不再是秘密,我不可能因为你,而让我房家担上个叛逆的罪名!”

    听着房遗爱的话,婉柔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般,她摇摇头,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房俊,你想的是自己的家人,那我的家人呢,我父亲就要白死了么,你不让我杀李世民,难道还不让我杀常合么?你告诉我,我李婉柔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何总要和我作对?”

    “对不起,我不想针对你,可你总得给我一点活路才行!”房遗爱说完,往前走了两步。

    婉柔握紧了长剑,她的手心早已沁出了汗水,难道真的要和房遗爱打上一场么,自从江南一别,她已经很久没和房遗爱动手了。不仅仅因为两人的关系,更因为婉柔心中的不舍,这个男人早已经融进了她的心里,若伤了他,就如同伤了自己。

    微微退了两步,婉柔却做出了令房遗爱怎么都没想到的事情,黑夜之中,婉柔转身朝西面的胡同跑去。房遗爱诧异之下,拔腿跟了过去,婉柔跑得很快,房遗爱也不慢,要是真论跑步,三个婉柔也比不过房遗爱。

    穿过胡同,婉柔继续向西跑去,如今已经过了市区了,过了西城,便是一片柳林了。房遗爱对这柳林一点都不熟悉,可是婉柔却是熟悉的很,他七拐八拐的,便又拉开了一点距离。

    约炮越深入,见见已经跑进了柳林深处,眼看着就要追上婉柔了,这时一直猛跑的婉柔却停住了身形。

    房遗爱犹自纳闷呢,刚想问一问,当他看到眼前的情景之后,一双瞳孔就缩了起来。原来不是婉柔不想跑,而是不能跑了,柳树后便闪出了几个黑衣人,他们手握火把,拿着弓弩,而弩箭对准的则是两丈远的婉柔。

    如此近的距离,又是在夜色之下,婉柔就是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躲过八只弩箭齐射的。房遗爱一颗心也沉到了谷底,这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够完全掌握婉柔的行踪。

    婉柔一动不敢动,那些黑衣人什么话都没有说,抽刀架在了婉柔的脖子上。那黑衣人显然知道婉柔的能耐,所以刀身贴的非常紧,冰冷的刀锋贴在肌肤上,划开一道血痕,那温润的血珠也流了出来。

    “住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只要你们放了婉柔,房某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们!”房遗爱见那黑衣人冷硬如此,不禁有些急声道。

    那黑衣人仿佛就在等着房遗爱说这话了,他摘掉脸上的黑布,露出了一副三十多岁的面容,“房将军,你可真是健忘的很,怎么说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怎么还问出这种蠢话呢?”

    “你们是暗水的人?”房遗爱没有想太久,就已经想到是什么人了?真是没想到啊,暗水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了,能够准确掌握婉柔的行踪,这得需要多大的能耐。

    “聪明,房将军,今天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周某不想说太多废话,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做,我们就会放了婉柔!”

    “说吧,你们想要房某做什么事?”房遗爱没得选择,为了救婉柔,他必须和暗水谈这笔交易。

    那黑衣汉子呵呵笑了笑,手上的刀却没有松懈半分,“房将军,你果然是爽快人,你只要交出身上的半卷账簿,再将账簿的解读之法告诉我们,我们就会放了婉柔!而且,我们还会保证,从此之后,暗水将不再找房将军的麻烦!”

    第736章 我是虬髯客

    房遗爱刚张开嘴,一直沉默不语的婉柔就娇声叱道,“房俊,你蠢了不成,千万不要把账簿给他们,就算给了他们账簿,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

    “婉柔,你给我老子闭嘴,当真以为老子不敢杀你么?”黑衣汉子手上用力,那刀锋更进一分,他喝止了婉柔后,才转头冲房遗爱说道,“房将军,你到底是答应不答应?另外,周某劝你一句,最好不要有其他心思,只要你敢动上一动,周某就先把婉柔送去阎罗殿!”

    “别,你千万不要伤害婉柔,你要是敢伤了她,房某立刻将账簿烧掉!”房遗爱将身上的账簿掏出来,随手点燃了火折子。

    “房将军,你好好想想吧,周某只给你一刻钟时间,若是到时还不把账簿以及账簿解读之法告知的话,那就被怪周某人辣手摧花了!”黑衣汉子显然对账簿势在必得了,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又哪能考虑好。这么短时间内,房遗爱就是想点法子也不可能。

    看着婉柔流血的脖子,房遗爱暗自咬了咬牙,“姓周的,房某可以把账簿给你,但是账簿的解读之法,房某确实不知!”

    “房将军,莫跟周某开这种玩笑,我们知道你已经找到解读之法了,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们还用费这么大功夫找你么?”黑衣汉子说完话,钢刀送了送,伸手将婉柔的两条胳膊挽在了身后,“房遗爱,你最好别耍花样,交不交,说句话!”

    来不及多想,房遗爱只好举起账簿大喝道,“停手,姓周的,老子把账簿和解读之法告诉你,又如何保证你一定会如约放了婉柔呢!”

    “没办法,房遗爱,你只能赌了。当然,如果你觉得婉柔不如账簿重要的话,也完全可以选择不赌!呵呵,其实,如果周某是你的话,一定不会那账簿换这个女人的!”

    听了黑衣汉子的话,婉柔一双眼深深地望了房遗爱一眼,这一刻,她也想知道自己在房遗爱心中有多重要。看着婉柔如水般的眸子,房遗爱终究狠不下心来,如果为了账簿让他眼睁睁看着婉柔死在眼前的话,他真的做不到。

    当周姓男子刚要张口的时候,他一把将账簿扔了过去,“姓周的,老子答应你了,希望你能如约放人,如果胆敢耍房某的话,老子就算把大唐翻遍了,也要去你狗命!”

    房遗爱不怕这些人,即使他们手握弓弩也不行,如今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估计麻子他们也该发现不对劲了。只要麻子他们找到柳林,就这些黑衣人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性。

    让人捡起账簿,周姓汉子扫了几眼后,便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房遗爱,说说吧,这账簿该如何解读?”

    “要解开账簿的秘密,就要找到汉代刘歆编纂的《七略》,这账簿每一行分两部分,每一页为一个内容,前部分为《七略》章节,后一部分为《七略》内容字数。好了,房某已经把解读之法告诉你了,现在立刻把婉柔放了!”

    “房遗爱,你当我是傻子么,谁又知道你这法子是真还是假?”黑衣汉子显然没打算轻易相信房遗爱的话,这房遗爱以往就以狡诈著称,谁又敢担保他没耍花招呢。

    听了黑衣人的话,房遗爱却嗤之以鼻的冷笑了两声,“姓周的,你以为房某跟你一样么,在房某心中,账簿也就是一堆死东西,你真的以为这破账簿会比我的女人重要么?”

    “现在,立刻给我放人,否则老子拼了两败俱伤,也要灭了你!”房遗爱一指周姓汉子,脸上一露出了一副狰狞之色。

    也巧了,好像被房遗爱吓到了一般,那周姓汉子老老实实的将刀收了回来,而旁边的黑衣人也将弓弩收到了背上。房遗爱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发现那周姓汉子竟然向着婉柔躬身行了一礼,接着将账簿递到了婉柔手上。

    “主人,这是上半卷账簿,今个咱们忙活了一晚上,总算得偿所愿了!”周姓汉子笑如春风,而婉柔却是半点兴奋之色都没有。

    取下面纱,婉柔慢慢的转过了身,此时房遗爱早已惊呆了。望着婉柔沉静的面容,他不敢置信的摇起了头,竟然被骗了,他为了婉柔操了这么多心,可到头来才发现这竟然是婉柔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心疼,这连日来,被阴玉凤伤过、被武曌伤过,如今又被婉柔伤了。房遗爱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本以为婉柔心中装着他,可是他却是婉柔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想到痛处,房遗爱甩手给了自己两巴掌,他可是用了好几分力气,这两巴掌下去,嘴角就渗出了一丝鲜血。

    “老子真他娘的是个蠢蛋,丽琬说得对啊,老子就是个傻帽!”房遗爱咬牙冷笑着,看他这样子,婉柔却是心疼的很,她刚走上两步,房遗爱却伸出左手制止了她,“李婉柔,你给我站住,你真是太聪明了,你很聪明是么?不就是一本账簿么,你为什么不干脆朝我心口来一剑呢,也省的让房某人像个傻子般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