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们是有血性的,他们挥舞着钢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招数,但是都督府亲卫们根本没打算正面交锋,他们挂好弩箭,只是一轮齐射,黑衣人就倒下了七八个。双方差距太大了,黑衣人都想拉个垫背的,但是这个愿望最终没有实现,灭掉这群人之后,秦虎让人仔细检查了起来。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不怕对方正面交锋,怕就怕那些装死的人冷不丁的给你来一下。好在没有什么漏网之鱼,秦虎吩咐手下人收拾尸体,又将秦武派了出去。

    秦武出刺史府可不是找房遗爱的,此时他沿着燕都街悄悄地搜索着,果然,如秦虎所说,燕都街第二条小胡同处有不少人在蹲着,这些人与之前的黑衣人一个打扮,看情况很像是在接应那些人的。秦武没敢乱来,他吩咐身后的人悄悄地隐藏了起来,接着领着人绕到了另一端,这条小胡同可是东西两头通着的,只堵住一面是肯定不行的。

    堵住路口,秦武拔出刀在没有犹豫,今夜就没打算留过什么活口,杀就要杀出一片天地来,让李艾瞧瞧,到底什么才是左武卫,“杀,弓弩齐射,一个不留!”

    “谁?”那些黑衣人听到这一生怒吼,一时间竟然有些懵了,这才多久,就被人找到了。他们想要逃出去向李艾报信,可是无数的弩箭飞来,只听一连串的惨嚎声,鲜血流满了狭窄的胡同,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声音是那么的瘆人。黑夜能掩盖一些光亮,可却掩不住人们内心的杀戮,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胡同里的惨嚎声停下了。数了数地上的尸体,一共十三具,加上刺史府里的十四具,也就是二十七具尸体了,想想这是,秦武就觉得可笑,李艾也真瞧得起黄文埃,竟然派出这么多人。

    秦武自然不会光杀人那么简单,如果不做点事情,又怎么震慑李艾呢?擦拭着刀刃,秦武喊来一名侍卫吩咐道,“把尸体拖走,先放到南城破台子上,等明日一早全部挂城门上去,嘿嘿,敢擅闯刺史府,当真是活腻歪了。”

    秦虎坐在椅子上和天刀聊着天,一旁的闻珞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打着盹,事情结束的太快了,她都没看过瘾呢。相比之下,黄文埃可就没这么轻松了,此时他脑袋上一串的汗,虽然没人告诉他刺客是什么人,但是他也能猜得到,肯定是李艾派来的。这一刻,黄文埃首先感到的是寒心,其次才是还怕,想他黄文埃对李艾忠心耿耿,怎么李艾还是信不过他呢?

    “哎,黄县令啊,看来你架子不小嘛,跟你在一起可真是相当危险呢。我家大都督已经说了,府衙庙小,容不下你,明天一早你就回你的昌平县吧!”

    秦虎之所以这么说,那也是房遗爱教的。听了这句话,黄文埃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跪地上就磕起了头,“别,别,秦将军,下官哪也不去,哪也不去啊,您跟大都督说下,黄某什么都招了,你们不能这么害我啊!”

    黄文埃能被李艾看重,那自然不是个蠢人,如果明天就被放出去,那李艾首先想到的一定是他黄文埃已经背叛了。更何况现在李艾已经对他下杀手了,如果杀手们没死,黄文埃还会怀疑下是不是别人冒充的,可是十几具尸体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有的人喉咙都被割破了,这种情况下还做得了假么?

    黄文埃一席话,秦虎就有点不高兴了,他用刀尖碰碰黄文埃的肩膀,黑着脸瞪眼道,“混账东西,你也值得我们害?哼,现在知道怕了,当时在大堂上不是很嚣张的么?没用的东西,实话跟你说了吧,如果不是我家大都督提前派人去守着你,你恐怕没来刺史府,就已经死在县衙了!”

    黄文埃脸上一僵,很是恐惧的吞了吞口水,他不会怀疑秦虎所说的,因为这个时候,秦虎已经没有必要骗他了。黄文埃的脸色变了又变,那双手也攥起又松开的,显然,黄文埃非常的愤怒,良久之后,黄文埃有些坚定的抬起了头,“秦将军,下官要见大都督!”

    “早这样多好?现在晚喽,你先睡觉吧,等明日大都督有空了,再来见你吧,你以为你是谁呢,大晚上的说见就能见?”

    说完话,秦虎朝几个亲卫递了个眼色,那几名侍卫便拖着黄文埃进了屋。黄文埃现在是又气又怒的,他就搞不明白了,怎么看上去好像大都督并不看重他黄文埃呢,这有点不合常理啊。

    房遗爱一心整垮李艾,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黄文埃才觉得自己非常有用,而且还是那种要人命的杀手锏,可是都督府侍卫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虽然刺史府经历了一场刺杀,但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事情一了,有些无所事事的闻珞就离开了刺史府。也是巧了,她刚出门九手和六子就并肩要进刺史府呢。

    九手一脸的苦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霉运催的,怎么又碰上珞女侠了呢?见了面,闻珞甩甩手中的鞭子,咯咯笑道,“哟呵,两位这是去哪了,刺客来的时候没看到你们,事情了了,你们又来了!”

    挖苦,赤裸裸的挖苦啊,可是这话是珞女侠说的,九手和六子也得忍着,抱抱手,六子嘿嘿笑道,“珞儿姑娘,您辛苦了!”

    “行了,你俩赶紧进去吧!”闻珞懒得理这俩人了,就这俩货,无耻的劲头比自个夫君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已经五月初,卯时三刻,天就已经大亮了,可惜的是房二公子太阳晒屁股了都没能爬起来,倒不是他懒,实在是郑美人太腻人了,大清早的非要搂着玩一会儿。一男一女光溜溜的躺床上还能玩啥,房遗爱交了回公粮后,郑美人才放他下床。

    到了巳时的时候,刺史府大门口总算出现了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一看到房遗爱的影子,秦虎高兴地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知道房遗爱去了郑丽琬那里,可是也不用来这么晚吧。

    “少爷,你可来了,那个黄文埃一直闹着要见你呢,你要是再不来,估计那混账东西就要学娘们哭大街了!”

    “呵呵,行嘛,黄文埃状态如何,别本公子刚问两句话,这家伙就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房遗爱就这性子,啥时候都忍不住调侃两句。

    秦虎挠挠耳背,干笑道,“少爷,你可别这么说,那黄文埃好好的呢,身上一根毛都没少,就是他自己吓自己,弄得昨夜一晚上没合眼,现在正顶着俩黑眼圈呢。”

    这次秦虎倒是误会黄文埃了,黄文埃之所以一晚上没合眼,那也是因为他搞不清楚该说什么,他是打算招供了,但是也得挑着说才行,总之他是立功的,可别乱说一通,到最后弄得自己的罪名比李艾还大,那岂不成了那把刀剁自己了么。

    一直到了巳时一刻,等待许久的黄文埃总算见到了房遗爱,这次见面,黄文埃恭敬多了,也就是大唐朝没有下跪的礼节,否则黄文埃就要跪地上大喊声“大都督好”了!

    “嗯,黄县令,听秦将军说,你找房某有事情?”房遗爱装作一脸无趣的样子,好像昨晚上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

    黄文埃郁闷的想吐血了,这到底是啥人嘛,都这时候了,还装样子。房遗爱是有恃无恐,黄文埃却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拱拱手,很是小心的说道,“大都督,下官确实有话说,而且这事啊,大都督一定会感兴趣的!”

    黄文埃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还一阵乱转悠,看他这样子,房遗爱就有点上火了,这傻货还真登鼻子上脸了。将扇子合起,他猛地敲了下黄文埃的脑袋,被房遗爱这么一敲打,黄文埃顿时有点傻眼了。

    懒得看黄文埃,房遗爱坐椅子上冷声喝道,“混账东西,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别跟本公子耍什么心眼,你这些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本公子知道的不少,也别藏着掖着的了。还有,你替李艾做了那么多事情,应该留有什么保命的东西吧?”

    “这……”黄文埃知道房遗爱指的是什么,跟这李艾,他当然要留下点痕迹了,那账簿可是他用来保命的东西呢,可是能轻易交给房遗爱么?

    黄文埃这一犹豫,房遗爱冷笑了下,冲秦虎说道,“虎叔,把他拉出去砍了!”

    好霸道,跟个屠夫似的,黄文埃再不敢多想了,面对这么一个二愣子,他还能按照寻常法子应对么!

    第850章 辽山镇的迷雾

    秦虎知道房遗爱的意思,他刚想让铁靺挥挥大拳头呢,就见黄文埃已经认栽了,“大都督,别,下官说了,在我县衙后院茅房旁边有处臭粪坑,粪坑西北角有块砖头,砖头底下藏得就是账簿,上边记载着这些年下官替大将军做的所有事情。”

    就知道黄文埃有账册的,似这种油滑之人,要是不给自己留点后路,那就见鬼了。不过黄文埃也真能藏,居然把账册藏到粪坑里。唐时幽州百姓家的茅房是很有特色的,一般茅房是用土墙垒砌的,粪坑留在外边,这也导致一般百姓家一到夏天就会有股子臭味儿,尤其是夏天下了雨,不光有臭味,还有股子烂白菜味儿。

    不用房遗爱吩咐,秦虎已经安排人去昌平县取账簿去了,这次天刀也跟着去了,那账簿太重要了,相信李艾一定不会甘心拱手相让的,所以半路上出什么事情也不奇怪。

    “好了,黄县令,账册的事情就算了,咱们现在说说其他事情吧,你跟了李艾这么多年,知道的事情不会少吧?”

    黄文埃这次没在藏着掖着的,账簿都供出去了,还有啥事能比账簿更重要了,他低着头,有些情绪低落的说了一堆东西。黄文埃说的业无非是李艾贪赃枉法的事情罢了,事实上房遗爱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因为就算黄文埃不说,他也是知道的。

    “大都督,其实大将军许多事情都是交给耿庆做的,有些事情,耿庆可比下官清楚多了。就拿辽山镇的事情来说吧,下官只是负责送封信罢了,其他事情都是耿庆一手操办的!还有啊那个山门帮……”

    “停!”黄文埃还想继续唠叨下去,房遗爱却伸手制止了他,听了这么多话,总算听到点有用的了,“黄文埃,房某问你,辽山镇的事情跟李艾有关系?”

    听了房遗爱的话,黄文埃却是一副诧异之色,他皱皱眉头,苦着脸笑道,“大都督,难道你不知道这事?邢力去辽山镇之前,下官曾经送过一封信给他的,而那封信正是耿庆让下官装给邢力将军的。”

    “混蛋,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房遗爱恨不得把黄文埃拍地底下去,黄文埃所说的事情太过重要了,不管李艾参与没参与辽山镇的事情,但他房某人总算找到了一点线索。从邢力和韩荣死后,辽山镇的事情就断了线索,本来指望欢喜岭能找到突破口的,结果又出了玉玺和婉柔的事情,弄得自己稀里糊涂的。

    房遗爱一发火,黄文埃吓得直接哆嗦了下,心中害怕,眼中就流露出一种可怜的眼神,倒不是黄文埃装,实在是他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哪知道房大都督想知道啥啊。

    生了会儿气,房遗爱重新坐下,急声催促道,“说说,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

    “下官不知道,耿庆对这事很在意的,心口用蜡封好,还做好了记号,下官可没胆子私自拆开信。”黄文埃越说下去,房遗爱脸色就越难看,最终,黄文埃还算机灵,在房遗爱没发火之前,他就接口道,“不过,下官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一些话,好像耿庆让人去运什么尸体,嗯,好像就是辽山镇!”

    去辽山镇运尸体?房遗爱一时间有点愣住了,运尸体做什么,既然想要尸体,为什么又要让邢力毁尸灭迹呢?曾经让卢刚研究过那些残留下来的尸骨,好像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凡毁尸灭迹,肯定是要掩饰什么,以前房遗爱想不通的事情,这一刻却有了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怪不得一直想不明白邢力为什么会那么做呢,尸体没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却还是要毁尸灭迹,甚至不惜牺牲那么多的府兵。

    想通了一切后,房遗爱不再理会黄文埃,他估摸着黄文埃也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出了刺史府,房遗爱连大堂都没去,就急急忙忙的赶回了都督府。回到后院,房遗爱立刻将闻珞和红衣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