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一听房遗爱说这话,宁国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大都督,你是在跟末将开玩笑的么,放弃北蒙关,我辽山卫不就完了么?”宁国成可没有说假,辽山卫一共紧守三处要塞,北边北蒙关,东边山御关,西边阜宁关。若说哪个关口最重要,当属北蒙关无疑,如果失了北蒙关,契丹、靺鞨等蛮族就能直捣辽山卫腹地,一旦辽山卫溃退,那异族就要直面幽州了。

    “宁将军,房某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你要做的就是听从我的命令,好了,房某给宁将军一刻钟的时间,至于如何决断,就看宁将军自己的了!”房遗爱静静地抿着茶水,他不会将真相告诉宁国成的,因为宁国成还没有知道的权力,而且他想要的也不是北蒙关,而是整个辽山卫。

    宁国成不傻,他何曾不明白房遗爱的意思,与其说是让他宁国成下令,倒不如说是房遗爱要直接下令。大营和不答应的区别就是,他宁某人的人头还能不能保住,以前总听说房遗爱是个只会打仗的二愣子,可是现在房遗爱哪像个二愣子。真可笑,一刻钟就让他宁国成做出决断,这也太难了,可是再难,他宁国成也得决断,因为晚一会儿,就可能没命。

    “大都督,宁某不是不识抬举的人,你对辽山卫的好,宁某心知肚明,可是,宁某不希望辽山卫兄弟对自家兄弟刀枪想向!”

    “宁国成,这一点,房某保证不了,因为有时候有些人会把刀架到辽山卫脖子上,那种情况下,辽山卫也要忍着么?”房遗爱略带些讽刺意味的看着宁国成,只一句话,宁国成就有点被问蒙了,是啊,如果别人都把刀架脖子上了还要忍着么?宁国成知道,房遗爱指的是李艾的右营,这些年他宁国成一直忍着,可是一直忍下去就是对的么?

    “好了,宁国成你可想好了?一刻钟时间已到,现在给房某一个答复吧!”房遗爱慢慢的站起了身,他也不想这样的,可是为了掌控辽山卫,他必须这么做。此时,宁国成没有回话,他身后的亲兵也慢慢地握住了刀柄,脸上还是一副戒备之色。

    “来人……来人……”和房遗爱对视下去,那亲兵就有些慌了,越是看下去,他越是害怕,不由自主的就喊了起来。

    那亲兵刚喊完,房遗爱的眉头就深深地皱了起来,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宁国成也反应过来。等着宁国成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辽山卫侍卫冲了进来,他们手握钢刀,全身戒备的看着屋里的人。见屋中没什么异样,那些士兵也迷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听大欢子的喊声,好像碰到了刺客了一般。

    “一群混账东西,都给本将退下去,这里站着的可是大都督,怎么可以如此无礼!”宁国成怒吼一声,那些士兵告罪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等着帐中只剩下四人,宁国成躬身向房遗爱行了一礼,“少将军,对不住了,末将管教无方,还请恕罪!”

    “无妨,你这亲兵就是有点不镇定了,呵呵,宁将军,既然想通了,咱们一起出去瞧瞧吧!”房遗爱说罢挽起宁国成的胳膊朝外走去。

    闻珞淡淡的笑了笑,这个宁国成果然是个聪明人,虽然只是个称呼变化,但已经反映了他的态度。来到外边,映入眼帘的除了辽山卫士兵,竟然还有这上百名一身绿色花格的左武卫士兵。宁国成敢断定,刚才这些人是不在的,至于怎么出现在帐外的,就只有左武卫的人自己知道了。

    看那囧囧有神的目光,背上的弓弩,宁国成心中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亏得自己选对了,如果选错了,恐怕现在就是一具死尸了。

    房遗爱顺利拿下了辽山卫,虽然不太顺利,但是还算能够接受。房遗爱也不怕宁国成会乱来,因为辽山卫的兵符已经落到了他房某人手中。在辽山卫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房遗爱什么都没做,就忙着犒赏辽山卫士兵了,几乎每个人都喝了一口房遗爱送来的酒,那酒好喝是好喝,但就是有股子怪味儿。

    当第二个夜晚来临,房遗爱没有去睡,而是坐在屋里静静地等着,而闻珞和红衣则紧紧地守在两旁。红烛闪耀,时间匆匆流逝,子时的时候,一轮月牙挂在高空,不算漆黑的夜晚,有些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莫君离望着眼底下的辽山卫营地,嘴角慢慢浮起了一丝冷笑,房遗爱能逃过芙蓉街的瘟疫,能逃得过辽山卫大劫么,好戏即将上演,也不知道房遗爱还能活到何时。

    不知何时,山壁上冒起了浓浓的黑烟,那烟顺着东南风缓缓朝下边的辽山卫营地飘去。起初,一切还是像往常般安静,可是过了没一个时辰,就听到辽山卫营地里响起了一声惨叫。

    一个士兵双目赤红,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钢刀,而刀尖还不断地流着血,“桀桀,我杀……我杀……你这个狗娘养的,还我哥哥命来……”那士兵嘶吼一声,疯狂的砍了起来,屋中鲜血飞溅,窗户上很快就被血水弄得模糊不堪了。

    “张傲,快把刀放下啊,你疯了不成,我们可是兄弟,快上去抢下张傲的刀,这家伙疯了!”一个校尉衣衫不整的往后退着,此时他吃着脚丫子,连双布袜都没穿。此时正是熟睡的时候,被人拿刀子追杀,还穿个屁袜子啊。这校尉就是搞不懂了,好好地张傲怎么会疯,虽然不是郎中,但是校尉敢确定张傲是真的疯了,如果不是疯了怎么会见谁砍谁呢,而且还把每个人都当成了杀他哥哥的凶手。

    校尉连喊几声,可一点动静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有点不对劲儿,扭头一瞧,那就吓得差点哆嗦地上,跟着他跑出来的十几名士兵也变了,他们变得和张傲一样双目赤红,慢慢的脸上多了一丝暴躁之色。

    “杀,我砍死你……砍死你……”一名士兵赤手空拳的朝张傲扑去,那人一拳轰在了张傲脸上,打的张傲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可是张傲就像没了知觉一般桀桀笑了起来,“杀……杀……”

    校尉吓呆了,此时追杀的不仅仅只有张傲了,而变成了五个人。一边狂奔,校尉一边狂骂娘,“到底是咋回事,难道都恶鬼缠身了?”

    如此情况,也只能拿恶鬼缠身来解释了,否则咋说得通啊。这一幕在辽山卫驻地不断地上演着,他们无一例外的像疯了般对砍,好多人被同伴杀死了,还有许多人看完人自己倒地口吐血水而亡。

    原来最为严谨的辽山卫乱了,还是那种史无前例的大乱。好多没有问题的士兵都顺着山道往南跑,现在他们已经顾不得同袍之情了,留在那里就是个死,那些人见谁看谁,就这一会儿,就有一半人死在营中了。辽山卫一共两万来人,那经得住这样消耗啊。

    逃到外边,一个士兵摊开一双血手就抱头痛哭了起来,“我把小李杀死了,呜呜呜……”

    那士兵哭得好不伤心,这哭声也感染了周围的人,他们都悲伤地低下了头,今夜又有多少人没有染上兄弟们的血呢?

    休息了一会儿,一群士兵便向相互搀扶着继续朝南去幽州城,可是刚走了两步,有几个人就踉跄一下软在了地上,倒在地上后,他们鼻孔和嘴角就开始有血流出。咳着血,一名士兵断断续续的说道,“救……救我……”

    连着倒下了许多人,这时候一名副将拿着刀疯狂的挥舞了起来,“老天爷,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是天要诅咒我辽山卫么?”慢慢的,那副将就像个孩子般哭了起来,他们不怕死,可是死的不明不白的如何甘心。

    莫君离一直在看着眼前的好戏,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发生了,辽山卫乱了,他们自相残杀,接着逃出来的人也没跑多远就倒了下去。

    “哈哈哈,师兄,我们赢了,如此场景,房遗爱该怎么解救呢?”平五郎桀桀的笑着,夜幕中的他就像一个魔鬼一般丑陋吓人。平五郎就喜欢看人死时候的表情,在这些恐惧之中,他能吸收许多的快乐。

    “通知蓝莫邪,可以动手了,今夜我们就要血洗辽山卫,为我圣门大业奠定坚实的一步!”

    莫君离高举右手,身后的持刀汉子也一同喊了起来,“为了圣门,为了圣门……”

    天上月色朦胧,地上一片哀鸿,这凄凉的喊声中,到底会是什么样的结局?所有狼堂的兄弟都到了,再加上猴首堂的能量,莫君离有信心能够拿下辽山卫,就算拿不下辽山卫,后边还有李艾呢,为了杀死房遗爱,李艾会毫不客气的把罪责推到辽山卫头上的。

    蓝莫邪慢慢的在头上缠了一条丝带,这丝带上写着一个大大的佛字,不同的是,布条是黑色,而字却是红色的。今夜就是一场决战,房遗爱不死,圣门将永无出头之日。

    蓝莫邪从没如此恨过一个人,也从没如此佩服过一个人,可是在这个夜晚,都要有个决断了。聪明也罢,愚蠢也罢,只有胜利者才能够去评价。

    第885章 你追我赶的游戏

    辽山卫,这个曾经被靺鞨人誉为最强铁闸的地方,此时却陷入了一片火海,大火是无情的,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很难逃脱火神的魔爪。房遗爱一身的黑灰,就连脸上也没了原来的模样,宁国成紧紧地跟在身后,对于今晚上的行动,宁国成还是非常心疼的。

    一夜之间放弃北蒙关不说,还烧掉辽山卫驻地,如果那什么猴灵不来的话,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如今宁国成就只能寄希望于房遗爱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了,如果他到时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宁国成头上,那这罪责,他宁某人可担不起。北蒙关比辽山卫大营还要重要,没了北蒙关,就是留着辽山卫大营也是别人嘴里的肉。

    辽山卫大营南边有一块洼地,此时大营中还算安好的人都在这里击中了起来,房遗爱望着天边的月色,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这一次他下的赌注已经大到不能再大了,几乎将整个辽山卫都献出来了。红衣靠在房遗爱身侧,拿着帕子替他擦了下脸上的秽迹,“夫君,耐心点,一定能成的。”

    “嗯。”房遗爱狠狠地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他将秦勇唤了过来,“阿勇,情况怎么样了,为何到现在还没得到消息?”

    “少爷,你莫急,我这就去瞧瞧!”秦勇也是有些莫名,之前就得到消息说柏王峰上的人已经行动了,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这里依旧没有动静。

    就在秦勇想要找人去看看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闷雷般的响声,接着洼地上方落下了一个巨大的火球,那火球带着噗噗的声音,直朝房遗爱这群人滚来。房遗爱看的睚眦欲裂,怪不得那群鸟人不露面,敢情抄到侧面玩偷袭了。

    “快散开,秦勇,上弩箭!”房遗爱巨吼一声,总算让慌乱的人群镇定了许多。巨大的火球碾过,烧伤了不少的人,但是秦勇还是强行领着一队人马组织起了一道防线,此时此刻,就等着猴灵的人露面了。

    听着山下的惨叫和吵闹声,莫君离轻轻的笑了,此时天上一朵蓝色的烟花,是如此的美丽。蓝色的烟花是蓝莫邪放的,而这也是约定好的进攻信号,双方用力,只要荡平了辽山卫和房遗爱,那后边的事情就好办了。

    “兄弟们,过去灭了这群官狗!”莫君离抽出了随身带着的剑,虽然他不擅长用剑,但是也需要担心,因为今晚上需不需要他出手还两说着呢。

    蓝莫邪和莫君离不同,既然决定下杀手了,那就不能留后力,灭了房遗爱,比什么都重要。一群灰色紧身衣的人从夜色中冲了出来,他们用的武器各不相同,刀枪剑戟样样俱全,更有甚者,居然还攥着一条碧绿色的小毒蛇。一共不下千人的队伍,这已经算得上猴首堂所有的力量了。猴首堂和其他两堂不同,其成员大部分是精英组成的,这些人的战斗力,可不是鹰堂的人比得了的。

    人数少,不代表士气差,一千多人的灰衣人向下山的猛虎一般扑了过来,由于他们特殊的杀人手法,前排好多士兵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遭了秧。房遗爱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料到猴灵会倾巢而出,可是猛然间看到这么多人,还是吓了一大跳。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房遗爱深知如何取得最佳的作战条件,在洼地上交手显然不是辽山卫士兵的强项。军队还是用阵法杀人最可靠,跟江湖好手玩一对一,那简直是找死,更何况房遗爱已经给猴灵的人埋下杀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