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桀自己说完也是呆了呆,脸比刚才更黑了。

    老旧的筒子楼,房价便宜,推开门出去,一股烟火气息铺面,孟桀皱了皱眉,看着对面在过道上生炉子烧水的徐阿姨。他侧过身避开,还没走几步,徐阿姨转过头来,看到他就喊道:“小桀,那么晚了,去哪里呀?”

    “丢垃圾。”

    “朋友吹掉啦?”徐阿姨一脸好奇凑了过来,“刚刚阿姨看到个小姑娘哭着跑出来的。”

    孟桀愣了愣,低声说:“嗯,是我不够好。”

    “哪里啊,阿姨看你蛮好的,是小姑娘不懂事。而且男的大一点又没关系的喽,阿姨给你介绍。”

    孟桀没吭声,指了指楼梯说:“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从楼里出来,呛人的煤火味总算是散去,他长吁一口气,慢慢走入夜色。

    丢了垃圾,孟桀没回去,而是往小区外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张维说的甜品店。这家店就开在小区外,可孟桀在这住了几年,竟然是刚知道这家店的存在。天色已经不早,又是过年,店员已经在清点一天里剩下的面包蛋糕。孟桀推开门进去,门口冷柜里已经快空了。

    店员看到他,目光在他脖子上的纹身处短暂的停顿,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帮我把剩下的几个小蛋糕都包起来。”

    张维在客厅里看球赛,听到门铃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开门。

    门外,孟桀右手夹着一根烟,左手里捧着一个粉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写着四个字“甜蜜人生”,他们小区门口的甜品店名字。

    “哥,你怎么卖那么的甜的?”

    孟桀从他身边走过去,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蛋糕丢给他,“门口的店打折,买一送五。”

    张维一呆,“哦”了一声,可又立刻反应了过来,提高声音道:“哎,不是啊,我记得你不喜欢吃……”

    他话还没说完,孟桀已经推门走进房间。

    “……甜的啊……”剩下的三个字,从张维喉咙里挤出来,他盯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摸摸鼻子。

    孟桀进去后就把烟按灭丢进了电视柜旁的垃圾桶里,抬眼看去,沙发里埋着一小坨。孟桀踢了踢沙发,里头的人动了动没有醒。他低头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停顿在余夏的脸上,慢吞吞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把人捡回家,又为什么要跑出去买蛋糕,为了什么?

    他把那袋子蛋糕丢在了小桌上,踢掉鞋,左手背在脑后,转身躺在床上。

    房间开着小灯,墙壁上贴满的海报,随后扫一眼,都是漂漂亮亮的明星脸。孟桀漫不经心一张一张脸看过去,最后闭上眼,在脑袋里慢慢回想,却是一片模糊。

    他从小有个毛病,就是人脸识别障碍。

    孤儿院老师孩子的脸,长大后女友的脸,在他人生里路过留下林林总总各色人物,就连自己的脸,他都记不得。

    可……在那个医院角落里,他站在那儿,看到窗边明亮与阴影接壤处站着的青年时,脆弱的苍白的,像是一张揉碎过的白纸。他望着那张脸,像是子弹射入心中,钟响撞进耳内,恍惚一眼,竟然是深深记得,再也忘不掉的。

    把余夏捡回家,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而是他只认得出余夏。

    第4章

    余夏在后半夜时醒了,是被疼醒的。

    这种疼痛太过熟悉了,浑身的骨头一寸寸疼着,慢慢的好像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变成了能灼伤人的毒液。他把自己埋在沙发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陆陆续续疼了大半个小时,余夏出了一身汗,奄奄一息趴着。

    他是尽量让自己不出声,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不发出声音。

    孟桀侧躺,蜷着后背,面对着墙。他听到小沙发上,很低很低的几声压抑的哭腔哽咽。

    孟桀的身体动了动,布料摩挲发出窸窸窣窣声响,他慢慢坐起来,手抚着额,眯起眼,看向小沙发。

    沙发里的人蜷缩在一起,孟桀站了起来,朝那一小团走去。

    目光垂落,在那层朦胧的光线里,余夏的脸在孟桀眼里却格外清晰,他的疼痛,他微弱艰难的呼吸,眼角溢出的眼泪,还有被他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的嘴唇。

    孟桀沉默看着,几秒之后,伸出手抱起了余夏。

    余夏疼得精疲力竭,昏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身下是床,若不是看到满墙的美女海报,他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医院里。他侧过头,看到垂在沙发外的长腿,愣了愣,从床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有些凉。

    沙发很小,孟桀蜷缩里头,右手叠在脑后,左手搁在腹上,他平躺着睡,一条薄被横盖在身上,要掉不掉的样子。

    余夏过去,想把被子给拿起来,可手刚碰到,灰黑相间的薄被就完全从孟桀身上滑了下去。孟桀上半身是光着的,浅麦色皮肤几乎被纹身覆满。余夏盯着这几处纹身,手里捏着的被子迟迟没放。

    孟桀觉得冷,闭着眼,伸手无意识在身上拽了一下,什么也没抓到。打了个哆嗦,他皱着眉睁开眼,眼前的光聚在一起,四目相对,是余夏的脸。

    “被子给我。”孟桀的语气算不上友好。

    余夏眨了眨眼,捏紧了被子,往前一步,伸出一只手,手指戳在孟桀身上,指尖压着皮肤肌理,黑色的纹身在他指腹下被轻轻摩娑,他问:“你这纹的是什么?”

    压在身上的手指有些凉,孟桀不适,抿了抿嘴,单手撑在身后坐起,直起背,伸长手一把抓住余夏手里的被子。

    余夏的手没来及松开,攥着被子,整个人往沙发里倒,一头栽在了孟桀身上。

    余夏“唔”了一声,只觉得鼻尖酸痛,眼泪水一下子溢了出来。他惨兮兮地叫了一声“疼”,手按在孟桀的大腿上,扭动着身体想要起来。却见孟桀一僵,接着他的腰被掐住,一股压力横生而来,他动弹不得,只觉得耳边热流,孟桀的声音低沉沙哑,“别动。”

    “你怎么了?”余夏不明所以,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孟桀头低下,眼神却不是在余夏的脸上,而是掠过余夏看向别处,墙壁上人脸模糊的女星,性感暴露的身体在他意识里膨胀,连同的还有他胯间的东西。

    “晨勃了。”孟桀就说了三个字。

    余夏呆住,视线慢慢吞吞往下,下巴突然被捏住,他被迫抬头,平视着孟桀。

    孟桀也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全都是余夏的脸,他一点点坐直。余夏鼻翼翕动,视线被那些缓慢靠近的黑色纹身占据。

    “小桀哥……”他嘴唇微动,念出三个字。

    孟桀听着那声软糯的“哥”字,眉梢轻挑,放在余夏腰上的手用力,几乎是抱着的,轻轻松松把人给放在了沙发边上。他自己则站了起来,赤着上身,下边就一条灰色宽松长裤,松松垮垮坠着,胯间凸起的东西看着格外庞大。

    他从余夏跟前走过,余夏的视线便尾随在他身后,见他推开房门要走,不由站了起来,焦急问道:“你去哪里?”

    孟桀脚步停顿,语气平仄,不带情绪道:“打飞机。”

    说着,趁余夏还愣着,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余夏呆坐,钝钝地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

    孟桀穿过客厅,张维抓着头发从里头出来。

    孟桀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最后留在了那头火红的鸡窝头上,他叫住张维,张维扭头看他,“怎么了?”

    孟桀说:“买几个包子去,再来点豆腐花。”

    “啊?”张维睁大眼,“你要这些做什么?”

    孟桀皱皱眉,“能做什么?吃啊。”

    “你不是从来不吃早饭的吗?”

    “今天想吃了。”孟桀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快去买,话怎么那么多。”

    张维“哦哦”两声,嘀咕着,“你是老大,我都听你的。”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卫生间里开着排气扇,孟桀点了根烟,靠在洗手台边坐了会儿,低头打量着自己腿间的勃起。烟抿在唇间,左手支在身后,右手扯开裤子,探了进去。

    几番摸索,孟桀的腹部绷紧,水渍斑驳的镜面里映出他的后背,肩胛骨上的黑色纹身缓缓展开。鼻息变得粗重,手里的玩意儿在指间滑动,粘液沾满了耻.毛,孟桀闭上眼,脑海里掠过一张他唯一记得住的脸,余夏的脸,他弟弟的脸。

    他的身体一颤,肩膀收紧,后槽牙抵在一起,精.液塞满了掌心。

    孟桀长吁一口气,脸色不太好,转过身,手放在龙头下,流水冲过手掌,顺着指尖带着一点乳白淌入下水道里。

    烧长的烟灰坠下,孟桀捏着烟尾,丢进了边上垃圾桶里。

    孟桀冲了个澡,等他出来时,就看到余夏盘着腿,坐在外面的沙发上。

    孟桀在他身边坐下,洗过澡后的热气散出,余夏嗅到一股青柠味,他鼻子动了动,像是小狗一样扭过头说,“你身上好香。”

    孟桀莫名笑了,拿掉身后的靠背,身体陷在沙发里,盯着余夏的脸说:“房间里有蛋糕,昨天买的。”

    余夏两眼放光,孟桀慢吞吞道:“但昨晚忘放冰箱了,所以都坏了。”

    “啊……”

    余夏拉长着尾音,满眼满脸都是失落。

    孟桀目不转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余夏开始一张一合嘀嘀咕咕的嘴。第一次能够这么看清楚一个人的脸,对方的喜怒哀乐都变得分外明显。

    他有些痴迷,鬼使神差抬起了手,温热的指尖抵在余夏的嘴角,指腹轻轻划过,余夏的声音被他攥在了手心里。

    目光触碰,余夏被孟桀看着心里打鼓,往后缩了缩,小声道:“小桀哥……”

    “孟桀。”孟桀垂眸,睫毛很长,他说:“我的全名叫孟桀。”

    余夏咬了一下嘴唇,礼尚往来回答道:“我叫余夏。”

    “余夏。”孟桀的舌尖抵在下齿,把那快要被他嚼烂的名字重新念了一遍,像是真的第一次听到的新鲜。

    “小桀哥!早饭买来了!人贼多,我排了十几分钟,你……”门被踢开,张维提了两袋子,晃晃荡荡走进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余夏侧身朝张维点点头,张维傻站着看着他俩暧昧的距离,虽心里早有建设,可乍一看到孟桀和一男生搞在一起,他还是有些不适应。

    他往前挪了几步,把早饭放在了茶几上。他听到孟桀对挨在身边的男生说:“这是早饭。”

    张维快速眨巴一下眼,而后就听那男生“哇”了一声说:“小桀哥,你对我真好!”特别夸张,特别咬文嚼字,就跟电视机里春节晚会上诗人朗诵一样做作。

    孟桀皱皱眉,知道余夏是又没好好说话。他不吭声,余夏就接着说:“我先去刷牙。”

    “嗯。”孟桀点头,“牙刷在抽屉里。”

    余夏跑去刷牙,张维的脸立刻塌了下来,低着声音,满是遗憾,他问:“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美女了?”

    孟桀没理他。

    孟桀为人冷淡,张维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小桀哥,晚上还是去黑红酒吧吗?”

    孟桀点头,张维又问:“是唱你新写的那首歌吗?”

    “不唱那首。”孟桀顿了顿,“没写好,下次你再唱。”

    张维落寞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这时候,余夏从卫生间里出来,张维起身,侧头对孟桀说:“祥子他们几个大概两点到音房,小桀哥,我再去补个觉,待会中午一起去。”

    孟桀点着头,摆了摆手。

    余夏抓起包子咬了一口,屁股挨着孟桀坐下,不知为何,他就觉得孟桀身上一股熟悉感,让他想亲近。

    “你们要去哪里?”

    “晚上要去酒吧演出,待会去排练。”

    余夏惊讶,“你们是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