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初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都在那一声砸落的巨响中,被彻底搅乱了安宁。

    该来的报复,还是来了。

    ……

    ……

    温时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青年不断下坠,好像跌进了一个无底洞里。

    最后,突然触到了底,整个人也突然苏醒。

    “呼……呼……”青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涔涔。

    这里,是祁骁的别墅。

    窗外,不怕冷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人心杂乱。

    温时初东张西望,迫切地找东西。忽然感觉手心湿润,低头一看,是八折趴在床边,用舌头一直舔着青年的手心。

    温时初下意识地抱起小奶狗,随便披了件外套,快步出了房门。

    客厅里,江冥正在跟管家低声嘱咐着什么。

    “温先生醒了,想吃点什么吗?”管家一如既往地和蔼。

    “祁骁呢?祁骁人在哪?”温时初抱紧了怀里的八折,走近管家和江冥:“他……在哪?”

    江冥面露难色,管家则是咳了几声。

    “他还活着吗?”温时初忽然问。

    江冥连忙解释:“活着活着的!祁总福大命大,昨夜的手术挺了过来。”

    “他在哪家医院,你们带我去,我要去看他,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温时初快速眨眼睛以掩饰湿润的眼眶,鼻孔堵得有些厉害,声音卡了喉咙。

    “温先生,这个恐怕我无法做到。”江冥说。

    “你为什么要叫我‘温先生’?”温时初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我不管他现在怎么样,你让我见见他,我们是合法夫夫,我有权利知道我丈夫的下落,不然我有正当理由怀疑你们。”

    “咳……温时初,你跟祁总已经离婚了。”说完,江冥脸色更加难看了。

    温时初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冥:“什么时候离的婚?我都没签字没同意,怎么可能会离婚?”

    “是真的,温先生。”管家拿起桌子上的那份文件:“文件上有您亲手按下的指印,这跟签名一样具有法律效应,所以您跟祁总现在已经离婚了。”

    “什……什么?!”温时初一把夺过协议,最后的署名处,本应该由自己亲笔签下的那一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附上了一枚红色指印。

    这份协议,是几个月前祁骁给青年的离婚协议,当时祁骁以为自己生了病,所以早就在上面签了字,后来误会解除了,这分协议也就被温时初扔了。

    可是,明明是早就扔掉的东西啊,祁骁为什么又偷偷捡回来了?是什么时候捡回来的?而且还……

    温时初摊开手心,自己右手大拇指处,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色印泥。

    “你们趁着我昏迷,拿着我的指纹盖协议?”温时初看看管家,管家别开了眼;又看看江冥,江冥的嘴抿得更紧了。

    把怀里的八折放到地上,温时初嗤笑一声,晶莹莹的水雾在眼眶里徘徊,倒流进身体里。

    闭上眼,是一片黑。

    睁开眼,看不到任何可以为之欢笑的事物。

    “嘶——。”温时初把手里的协议一撕两半,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非我主观意愿的协议在法律上不奏效,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温时初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还是祁骁的合法丈夫,我要见他。”

    “抱歉,我也不知道祁总在哪。”江冥嘴巴很严实。

    客厅的窗户,狗蛋在外面疯了好久回来了,用猫爪子敲击窗户。

    “我去开窗。”管家趁机离开。

    狗蛋身姿敏捷地跳下窗户,嘴里叼着一只跟自己的脑袋差不多大的大黑耗子,嘴里口齿不清地哼哼唧唧,三蹦两跳来到温时初脚边。

    狗蛋放下那只奄奄一息的大黑耗子,坐在温时初脚边:“喵。”

    柔软的小肉掌拍了拍温时初的裤腿,又指了指那只半死不活还瑟瑟发抖的老鼠,好像是要送给温时初的礼物。

    咸咸的液体从‘高空’坠落,轻轻砸在狗蛋的脑袋上,狗蛋低低喵了两声,见温时初只是静静望着它,一句话不说,眼睛里还时不时掉出液体来,又叼着老鼠跳上窗台,溜了出去。

    看起来,它的麻麻好像并不喜欢老鼠,那就去换一个。

    趴在沙发上的八折一直盯着狗蛋嘴里的大老鼠,尾巴紧张得不停摇摆,想叫,可是感觉到屋子里弥漫的低迷气息,又生生忍住了。

    “连猫猫狗狗都懂的道理,祁骁怎么就不懂?他怎么就不懂呢?”温时初喃喃自语,泪水在手臂的毛衣上化开,瞬间被吸收。

    青年摸索着找到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好110吗?我丈夫不见了,请帮我——”

    “温时初你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江冥没想到温时初会一边小口喝着水,一边平静地报警,当即抢过手机,“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是误会,误会!实在抱歉,占用热线了。”

    江冥讪讪地挂了电话,转过身,正要说些狠话,可是看到温时初,江冥又凝噎了。

    青年只是端着水杯,不停地喝水,可人在哭泣时喉咙是容易噎住的,温时初喝进喉咙里的水又被呛了出来,水溅出来,洒到了外面。

    透明的水杯里,几滴血在水中缓缓蔓延,是温时初咬破了自己的唇瓣。

    江冥仍旧记得,几天前的那个夜里,浑身是血的祁骁被推进手术室,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叫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拖住温时初,让温时初签了那份放在书房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的离婚协议。

    说完这句话,祁骁就陷入了重度昏迷,被推进了手术室。

    所以,本该三天前就醒来的温时初,江冥联系了韩沧,给温时初使用了对人体无害的药物,让温时初睡了整整三天。

    今天估摸着温时初也差不多能醒了,所以江冥已经在脑海里演练好了各种台词对付温时初。

    可是千算万算,在面对这样的温时初时,江冥发现自己还是下不了口。

    “别喝了。”江冥拿走了温时初手里的杯子,因为争夺的力气过大,水从里面撒了很多出来。

    “汪汪汪!”八折龇着牙朝江冥吼,摇着尾巴,钻进了温时初怀里。

    “五年前,他说为了我好,你帮着他,把我送回国不要我了,可是结果呢?”温时初轻揉怀里的八折,小八折前脚掌趴在温时初胸前,用暖暖的舌头舔温时初的脸。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江冥有些动摇了,但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立场。

    “哪里不一样了?他祁骁是缺胳膊缺腿了,脑子摔坏了,还是被砸成植物人了?”温时初有想过最坏的打算。

    “温先生,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难我了……”

    “所以他要再来一次,第二次抛弃我跟肚子里的宝宝吗?”<author_say>下章大结局。

    第135章 [正文完].因为我爱你呐傻子!

    帝都医院的顶层,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昨夜这一层的某一间vip病房住进了一个病人,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进入,病人家属将这一整层全都包了下来。

    消防通道口、楼梯口、电梯口,全都有人24小时看守。

    “叮——。”电梯发出一声微响,门缓缓打开,守在电梯旁的保镖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警惕地握着手里的电击棒。

    “江助理。”见是江冥,保镖微微鞠躬。

    “这位是?”看到江冥身旁的青年,保镖稍显犹豫,挡在前面。

    “他是祁总的男妻。”

    “大嫂好!”保镖忽然激动地鞠了一个非常标准的90度躬。

    保镖们都知道祁总有一个合法妻子。

    但是祁总受了这样的重创,命保下来已经算不错了,这三天里光是看到祁家的人里里外外照料,根本不见这位‘合法男妻’的身影,于是保镖们私底下都在传,祁总的那个合法妻子可能会因此离开祁总,捞一笔离婚财产就走。

    所以,在见到温时初的这一刻,保镖知道他们私底下议论的谣言不攻自破,激动之余又有些惭愧。

    “祁骁他在哪个病房?”温时初挤出一个礼貌的干笑。

    在来医院之前,温时初从江冥那里知道,祁骁已经醒了。

    那天在摄影棚里,祁骁把他整个人抛出去,双腿却被坠落的钢材狠狠砸中,所幸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撤走的石墩缓冲了力度,那钢材才没有直接把祁骁的双腿砸断。

    可即便如此,伤势依旧很重。

    温时初听江冥讲述这些话的时候,从头至尾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静静听着,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青年知道,人在最危急的关头做出的下意识的反应,是代表着一个人心里的潜意识的。

    而祁骁的潜意识就是,不要让他受伤,即便自己有可能会因此再次坐上轮椅,再也站不起来。

    男人曾经因为他重新站起来,又因为他站不起来,所以,就算祁骁用再强硬的方式赶他走,他也要死皮赖脸地缠着,就像咬住人类手指的乌龟,绝对不松口。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对他这么好了。

    温时初没有急着第一时间去见祁骁,去附近的超市买了食材,把自己关进厨房。

    祁骁喜欢吃他做的糖醋排骨,酸汤肥牛里喜欢加香菜,可是因为他,祁骁好像很久都没有碰过香菜了。

    直至做了满满几层祁骁喜欢吃的菜,温时初才抱着保温饭盒,跟江冥来到医院。

    马上,他就要见到祁骁了,他这辈子唯一的丈夫。

    “在最里面的那个病房里。这里其他病房都关着灯,只有那一间是开灯的,去了一眼就能认出来。”保镖指着拐弯后的长廊。

    “知道了,谢谢。”温时初低着头,往保镖所指的方向走。

    廊道间的灯光很亮,即便没什么人,因此温时初轻易就看到了地上倒映的两个影子。

    温时初回头:“江冥,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我想一个人去找他。”

    “不过祁总现在情绪不稳定,你……”江冥目光落到温时初的小腹上。

    前段时间给祁骁开车的时候,江冥就偶尔听祁骁说温时初体重变重了,此时再一看温时初的小腹,即便穿着宽厚的外套,但有了先入为主的思维,竟也觉得那里微微隆起。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江冥同意了,留在电梯口的位置。

    有些事还是让他们夫夫两个自己去谈的好,外人不好插足也插足不了。

    一整层的长廊很长,温时初走得步子很慢,路过每一个病房时,青年都会特意去看里面——

    里面是灰暗的,没有他的祁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