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然缩紧了。

    扑通,扑通,扑通。

    血液流通不畅。

    无数情绪翻涌着上升,铺天盖地。

    前面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趴在座位上,晶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苏知云。

    湿漉漉的眼睫毛,扑簌扑簌的。

    不能想起来。

    排山倒海的酸涩感堵在喉间,翻涌着要喷薄而出。

    不能想起来。

    鲜红的,赤裸的,雪白的,破碎的,花花绿绿的,五彩缤纷的。

    不能想起来。

    小小的,蜷缩起来的手心里握着一根项链。

    不能想起来。

    苏知云捂住嘴,在最近的一个站踉踉跄跄地冲下了车,在垃圾桶旁边吐得一塌糊涂。

    分不清这呕吐感究竟是晕车带来的后遗症,还是其他的什么,苏知云的脸色苍白,冷汗浸湿了头发,贴在脸颊上,扶着墙浑身发软。

    又过了好一会儿,苏知云才从极度的眩晕与恶心之中抽离出来,视线逐渐从一片漆黑无物变做了五颜六色的像素点,而后渐渐清晰起来。

    人头攒动的车站,众人都往这里看来,发出窃窃私语。

    “怎么了?”

    “他没事吧?”

    “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打120?”

    “脸色好难看啊。”

    嘈嘈切切的声音,像是汹涌而至的潮水,倏然淹没了他,那股子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又扑面而来。

    苏知云离开了车站,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家超市门口。

    从天空骤然落下一滴雨,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落,冷得刺骨。

    “哗”地一下,小雨变作了大雨。

    苏知云在报刊亭下头躲雨。

    远处是受了惊,四散而开的人群。

    报刊亭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爷爷,笑眯眯的,非常和蔼可亲,他指了指苏知云露在一半在外边的肩膀:“小朋友,你进来一点,衣服都打湿了,天气这么冷到时候感冒了就不好了。”

    老板十分热情,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苏知云闲聊,知道他是一中的学生之后很是惊喜:“那你一定成绩很好,市一中可是重点高中。”

    “我成绩一般,只是运气好。”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水珠溅湿了苏知云脚上的白球鞋,他往里收了一点,雨水顺着缝隙沁进来了,打湿了袜子。

    “跟家里人吵架了吗?”

    天空是蒙蒙的灰色,风起云涌,翻动不息,在湿润且扑面而来的大雨之中,苏知云没有说话。

    “脸上的伤是不是应该要处理一下,有什么事情还是要跟家里说一声比较好,父母永远不会成为孩子的仇人。”老爷爷一边翻着报纸,一边絮絮叨叨地讲:“其实有时候他们管教你都是为了你好,如果不是自家孩子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

    柏油马路叫雨水浸湿了,成了一种近乎于墨色的深黑,凹凸不平的地方会积蓄成一方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的天空。

    苏知云看见有一双白球鞋渐渐愈走愈近了,然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黑色的伞往上抬起,先是露出一只左手,很漂亮的,松松举着,没有凸起的青筋,指尖夹着根火星明灭的烟。

    从他的唇角逸散开一缕白烟。

    “顾泽欢。”

    苏知云看见了那张脸,喃喃自语。

    顾泽欢将伞收起来放在一边,轻轻掸了掸手里的那支烟,最后一点亮着的红色烟灰也坠到脚下,悄无声息地消逝了。

    苏知云大半身子打湿了,像只湿漉漉的小动物。

    “走吧。”

    他将伞撑了起来,口吻淡淡。

    “你不是没地方去吗,去我家。”

    顾泽欢撑起伞,回头望了一眼苏知云,他的眼睛都是乌沉沉的,敛着一点凉薄的光。

    那把黑伞看起来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

    过了半晌,苏知云沉默地钻进了他的伞下。

    这是苏知云第二次来到顾泽欢家,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能看见屋檐底下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叫刚刚的暴雨打湿了,滴答滴答往下落水,洇湿了地面。

    顾泽欢将伞收起来,淅淅沥沥的水珠顺着他行动的步伐落了一路。